“220。这间。”
门先一步从里面开了,走出两个戴口罩的白大褂,对视一眼,眼神都很复杂。
霍安问:“他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霍先生,虽然您朋友福大命大,不知为什么抵抗住了畸变体的侵蚀,但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特别。恐怕还是您亲自进去看看比较好。我们就在外面,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
霍安听见这话,有些不明所以。
病房里光线柔和,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什么都是雪白寂静的,偶尔有呼吸机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他第一眼就看见一堆交错的仪器管,床上有一个……东西。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人。
秦刀的身子都隐藏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张脸,左半边仍白皙清秀,是人类皮肤的质感,右半边的血肉却都不翼而飞,暴露出的不是骨骼,全是紧密纠缠的黑色菌丝。乍一看像朵巨大的蘑菇。
这半边菌丝沿着脖颈扭曲向下,没进被子覆盖的躯体中。
不用看也能想象出,下面该是多么骇人的场景。
霍安小心翼翼地走近两步,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他时,秦刀忽然扭过头来,他竟然是醒着的,眼底似乎含了一层泪,看起来茫然而温柔。
秦刀张了张嘴,没说出声来。
霍安在床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
秦刀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定定地看着他。
忽然苍白的嘴唇开始断断续续地翕动,霍安屏气凝神,认真辨认他的口型。
秦刀说的是: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都已经说了,不要救我。”
霍安沉默了一下。
“抱歉。”
秦刀温和含泪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瞬间勃然大怒,要不是被束缚带控制在床上,估计会直接扑到霍安面前。
他如同狂怒的困兽,声嘶力竭道:
“你现在给我道歉有什么用?!该走的已经走了!留不住的也留不住了!你见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很高兴吗?!”
他的脸都扭曲了,脸颊和脖颈上的菌丝受到情绪刺激,开始缓慢地爬动,像一窝黑色的蠕虫,看起来更加恐怖。
霍安愣了一下。
“我……”
记忆中一直柔和如水的秦刀此时像个陌生的怪物。
秦刀不依不饶,仅剩的那只眼珠爆红,死死盯着他,声音尖锐:
“为什么要救我?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当时已经说过了,不要救我,不要救我,你耳朵聋吗?我甚至都求你了,结果你就这样对我,是吗!?”
疑似眼泪的透明液体从他左边的眼睛中流下,都来不及滑到下巴,脸右边的菌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灵活地伸出一截,尖端勾起,如同舌头般舔舐掉那滴泪水,心满意足地缩回去。
霍安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秦刀熟悉又陌生的脸。
“为什么?!——”
秦刀仇恨地盯着他。
巨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门哐当一声推开,刚才见过的两个白大褂快步冲到床边。
秦刀看到他们,情绪波动更加剧烈,挣扎得也更疯狂,愤怒地嘶吼着。
“松开我!滚开!——”
白大褂快速给秦刀打下镇定剂,后者的呐喊才一点点小下去,转动着眼珠,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合上眼皮,好像睡着了。
其中一个白大褂长吁一口气,擦掉头上的汗珠,回身道:“实在不好意思,霍先生,本来他情绪已经稳定了,不知为什么又这样……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您先离开吧,等情况好转后再来,有疑问随时电话来问就好。”
霍安懵懂地站在原地,后背被江槐轻推了一把,才茫然地迈开脚步。
出了医院,直到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周围的环境随之变得十分寂静。
霍安茫然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
江槐侧身给他系好安全带,淡淡地说:“不用太难过。他已经不算人类了。”
“可是……他……还有一半人类的样子……”
“这不能凭借外貌来判断。”
江槐收回手,启动了引擎,说:“比如我,外表看上去就是人类的模样。但实际不是。”
霍安意识到话题好像转向了一个更坏的方向。
江槐浑不在意,继续说:“与其说他是被畸变体同化了,不如说是,共生。”
“你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江槐摇摇头:“没有。但半实验体本身就极其不稳定,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