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变异体和畸变体如何在已经占领的区域嚣张猖獗，在没被波及的地方，日子还是在一天天地过。

太阳和月亮依旧轮番升起。

上午，霍安照常坐在办公室，听到外面有嗒嗒嗒走近的脚步声。

刚转了下耳朵，虞白砰的一声推门进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将跟在后面的十二拽到身前，劈头就说：

“你能不能把十二领走？我管不了了！”

“又怎么了？”

十二自从回来后就被他跟虞白安排住在一起，当时两人都没有意见。

虞白怒气冲冲：“他昨晚上跟狗一样嗷嗷叫，吵得我一晚上没睡着。我直接给他扔门外去了。”

“…昨晚外面很冷吧？”

“所以我又把他捡回来了啊。你把他带走吧，放你自己家养去，我宁愿养条狗也不养他！”

十二一个半实验体，必须放在能信得过的知情人身边，要不是十二实在不喜欢霍安，他肯定就把人带到自己家了。如今既然虞白有意见，霍安也不会强求。

他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转头给别人带着。”

“你给谁？”

“宋扬？”

“那红毛狐狸？”虞白瞪大眼睛，一把将十二扯回来，“你快算了吧，看他吊儿郎当的能是什么靠谱样，真是我见过最标准的纨绔子弟，还不如我自己带着呢。”

霍安一摊手：“那你还说什么。自己选的，忍忍啦。”

虞白被他这么一拖，也没那么生气了，啧了一声，把鬼鬼祟祟想从窗户下翻下去的十二抓回来，狠戳了下他脑门：“再敢闹腾我就把你扔出去。”

十二乖乖地点头，一点看不出虞白口中的闹腾劲：“好的哥哥。”

结果说完就出其不意地扑向窗户，直接翻身坠出去。

“你给我站住！——”

虞白着急忙慌地扑到窗边往下一看，十二扒着隔壁的墙上，冲他咧出两行白牙。

“……” 虞白扒着窗框的手背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霍安扶额：“孩子想玩就让他玩吧。你实验室结果出来没？”

虞白用力地关上窗户，转过身来：“没有！等两天再说，你怎么比我还心急。我用用你通讯器，我得找周丛。我有东西还在他那，让他给我送来。”

霍安把自己的通讯器给他，饶有兴趣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虞白头也不抬地拨号说：“少打听别人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通讯器举到嘴边：“喂？你好！我找周丛！”

那边说了点什么，他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好半天才慢慢地嗯了一声，挂断通讯。

霍安问：“怎么了？”

虞白说：“周丛死了。”

“…什么时候？”

“在J05幻境里就死了，压根就没出来。”

“……”

一时寂静。

霍安想起了幻境中的周丛，背着个黑双肩包，模样敦和，仔细叮嘱，让他注意安全。后来莫名其妙地消失，没了音迹。

所以，那时他见到的，就已经不是活着的周丛，只是一缕生于执念的残影了吗？

他的执念会是什么？逃脱，求救，还是只想让别人也找到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

后者吧。所以他带霍安去了生物研究所的幻境。

霍安难免有些愧疚。自己没能带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虞白神情恹恹地站着，也不说话，将通讯器推给他，跟刚才判若两人。

忽然轻轻地开口：“我刚离开家那会儿，什么都做不好，也找不到正经事做，是他遇见我，给了我吃的，还帮我找了份工作。周丛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其实早就认出我来了。但我那时候觉得丢人，不想承认，装不认识，他也不戳破。”虞白闭了闭眼，“一开始问我想不想去他工作的研究院，我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他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可但凡我要的资源又都给我。真的很好一个人，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怎么就……”

他不往下说了，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冲霍安挥了挥：“不说了，我去实验室了，出结果再找你吧。”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霍安独自盯着某处看了一会儿，垂下眼来。

生活就是这样，尤其在现在这样的世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死讯，上一秒还言笑晏晏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死亡报告上的黑白像，你甚至来不及回想他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死神不会和任何人商量。霍安已经尝过这种滋味很多次了。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霍安临近下班时接到了宋扬的通讯，说秦刀醒了。

霍安就去楼下叫了江槐，两人开车来到一栋外墙爬满藤蔓的建筑下。

宋扬家里兄弟姐妹多，他是最小的那个，不需要承担太大的责任，家境优渥，人脉也广，平时做点感兴趣的生意。这家小医院算是其中之一，里面的人员要么是他朋友，要么是有些本事但不愿见光的技术人员，口风紧，值得信任。

宋扬提前打过招呼了，两人一路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