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这么快。”
霍安去开了门。
一个年轻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大跨步走进来。
他一身棕色卡其布工装,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工具袋,锤头钳口都露在袋子外面,走路都有点费劲,歪着脑袋,嘴里喋喋不休:
“跟神经病似的,他修东西不该看我方不方便吗?怎么还要我顺着他!脑子有病。”
霍安第一反应是他在骂自己。
男人脸颊和肩膀间夹着一部通讯器,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原来刚才的话是对通讯那头的人说的。
维修工问都不问一句,蹲到那散架的椅子前,工具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拿下通讯器:“不聊了我还有活。”
他将通讯器息屏扔到一边,刺啦一声扯开工具袋拉链,乒乒乓乓地翻找一阵,抄出一把螺丝刀,二话不说就对着椅子断掉的地方操作起来。
嘴里仍在抱怨:
“现在有些人素质就是低,三番五约好时间,每次都找借口推脱,这不是故意找茬吗,有病。”
看来是有个人反复跟他联系好干活,但以各自理由连续推掉,才让他如此暴躁。
散架的椅子很快初具雏形,这时通讯器又嘟嘟地亮起来,维修工一手捞过放在嘴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珠炮般说:“不是说了明天下午吗?催什么催!”
说完直接挂断,把通讯器往工具袋里一扔,撞上扳手发出一声脆响。
又一阵捣鼓,瘫痪的椅子很快直挺挺地立起来,他长呼一口气,站起来的同时已经抓起通讯器拨通了个号码,对面刚接通就张开嘴:“刚才没说完,他不是有病是什么,烦死了。最近这破旅馆跟中邪一样到处出问题,我昨天晚上两点才睡,今早六点又被叫起来干活。就这样还天天被投诉,凭什么!编号。”
霍安慢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最后两个字是对自己说的,就说了房间号。
维修工另一手从工具袋里摸出个本子,牙齿咬开笔帽,龙飞凤舞写了几笔,将通讯器塞进衣兜,临走时看见旁边敞口的背包,顺手从里面摸了一块点心,嘴里说着“我午饭都没吃,这日子过得累死了”,两步跨到门口,推门而出。
“......”
怪不得这人总是被投诉。
他想关上门,但盯着那维修工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心里一动,跟出门外去:“等等!”
维修工满眼不耐地转过头来:“干什么?”
霍安说:“我好像见过你。”
维修工嗤了一声,冷笑道:“这么老套的话术。放心,维修不花你钱,免费的。”
霍安问:“你记得我吗?”
维修工更加不耐烦,估计将他当做了哪个来找茬的,曲起小指掏了掏耳朵:“我记什么记,我每天这么忙。”
霍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虞白。”
维修工的笑容凝固了。
视线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落在了霍安身上。满脸嗤嘲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片刻,他问:“你是B区的人?”
霍安点头。
虞白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阵:“我不记得见过你。你是……”
“我哥叫霍昭。”
“唔,霍昭。”虞白点了点头,“我听过他。”
“我和你吵过架。”
虞白露出回忆的神色,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和我吵过架的人太多了。”
霍安看着他,有些恍惚。
他有些无法从这张脸上找到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的痕迹。尽管没有深交,但整个B区谁不知道,那时的虞白就是不知收敛也不会收敛,永远昂着高傲的头颅,不是现在这副被岁月浸透的样子。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虞白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怎么?你来找我干什么?专门来看笑话?”
霍安问:“你想回B区吗?”
“想啊,怎么不想。”虞白阴阳怪气,“我还想回到从前呢,你能帮我让时间倒流啊,嚯,我巴不得呢。少在这说风凉话。”
说完扭身就走。
霍安没叫住他,他知道就算自己开口,虞白也不会回头。而且他没有再叫的打算。
霍安用力关上门,对江槐说:“这人性子真一点没变,说话带刺,放在以前我肯定能跟他吵起来。”
江槐说:“确实。”
不知为什么,霍安听见这一本正经的回答,居然有点想笑,他说:“那我以前还挺招人烦的。”
“没有。人总会变的。”
听见后半句,霍安的笑意就收敛了。
想起见过的秦刀,他认真起来,说:“我想,如果暂时劝不动虞白的话,不如先去查查秦刀身边那个人究竟是谁。如果真是10,那秦刀处境就比较危险了。我有点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