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昏暗无光,白天晚上都是一个亮度。
过多的悲哀让霍安麻木,他把自己埋在被褥和抱枕里,浑浑噩噩。
一开始还能通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的光线强度来分辨昼夜,后来,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脸,听着寂静中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他已经不难过了。
只有浓重的疲惫和无力。
他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但后颈的疼痛唤醒了他。
头晕目眩,浑身发热,四肢酸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接踵而来,他难受地翻了个身,一时没能想起疼痛的原因,只以为是作息紊乱导致的小毛病,就咬住被子,迟钝地等它们自己消散。
可疼痛变本加厉。
他终于想起这意味着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后颈,热得惊人。
完全是靠本能,他掀起眼皮环视了一圈屋内,没看到抑制剂,重新蒙住被子滚到床的里侧。
闷得喘不过气,又烦躁地掀开被子,缩在墙壁和床头的窄小空间中。冷汗逐渐沾湿了衣服,疼痛也变得模糊。
清脆的开锁声打碎了寂静。
一线光芒投在屋内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霍安呆呆地望着那处地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眼看向门口。
江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屋里弥漫着沉闷的浑浊味道,好像封闭了许久,柑橘味的信息素四散,床上的omega眼睛幽亮,如同燃烧的磷火。
Alpha与生俱来就带着压迫力,霍安浑身一抖,是疼痛也是抗拒,他耳朵向后紧贴到头皮,一根根毛发都乍起来,瞳孔收缩,龇出尖锐的虎牙,这是猫科动物极度愤怒警惕时的姿态。
曾经漂亮的茶色眼眸布满血丝,怒视着胆敢进入自己领地的alpha。
“出去。”
江槐望着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霍安大怒:“我让你出去!”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熊熊燃烧的炭火。
但凡是个有点眼力劲的人,这时候都不敢再往前走,但江槐似乎全不在意,径自走到床边,他依旧好好地收着信息素,但霍安气在头上,再轻微的陌生味道都会让他应激。
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恶毒的呼噜声。
疼痛随着距离拉近而加剧,仅剩的理智也被摧残殆尽,愤慨、悲哀、无助、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像野火似的烧上来,他气得说不出话,弓起腰背,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扑上去,江槐稍微偏开头,霍安毫不犹豫一口咬住他的颈侧。
猫天生一副尖牙利齿,更何况江槐没有抵抗,锋利的虎牙顺利地刺破皮肤,咸津津的血液顿时盈了他一嘴。
鲜血顺着淌下来,在alpha有力起伏的肌肉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咬得很深,能感受到江槐皮肤下搏动的动脉,频率沉稳而均匀,带着磅礴强大的生命力。
如果他再咬深一些,咬狠一些,或许能叼到那根滑溜溜的主血管,再使劲咬下去,血管会破裂,滚烫的热血像喷泉一样四处喷溅,那时,再厉害的人也会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仄倒在地再也起不来,就这样死去,变成一具再也不会睁眼的冰冷的尸体。
暴怒的兽性占据了大脑,野兽从来都没有理智,冲动而不计后果。
霍安恶毒地想,咬死他。
就这样咬死他好了,让他死在这里,自己就彻底自由了,不会再被任何人束缚,不用再在意任何事情。反正他都一无所有了,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好想咬死他。
好想咬死他。
对方的生命被自己叼在嘴里,这个念头让霍安一阵眩晕,他一向最讨厌血的气味,现在满脑子却只有灭顶的暴怒和冲动。
好想咬死他。
但终究没有再咬下去。
离江槐这么近,清淡的侧柏信息素像毒蛇似的往他血肉里钻,过高的契合度让他四体百骸都疼得要命,浑身高热,霍安怀疑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眼前一切都是在地狱业火中的幻象。
江槐伸手撑了一把身后的墙,慢慢沿着墙根坐下去,给两人一个着力点,他的手掌轻轻地覆上霍安战栗的后背。
霍安圆睁着眼睛,脊背仍在剧烈起伏,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他肩膀上。
许久。
他松开了嘴。
疼。
依旧疼。
痛彻心扉。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属于他了。
但久违的令人恍惚的安全感从对方身上渡过来。
他蔫着嗓子,很小声地问:
“你能松开我吗,我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