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有受伤的新人进来,都会带来浓郁的血腥味,霍安头顶的猫耳条件反射般往后折,他讨厌这种味道。
负责包扎的医生忙成了陀螺,不断投入一轮又一轮救治,没有太多麻药,伤员们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霍安偶尔也帮帮忙,搭把手。
每个人心中都怀着隐秘的期盼。但事与愿违,情况并没有好起来,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送进来的人更多了,伤势也更严重。有的刚到这里就断了气,又被蒙上白布推出去。
天色也很不正常,东方的鱼肚白没有扩散,像被什么东西蚕食般,黯淡下去。
霍安更加不安地压低耳朵,几乎要紧贴着头皮。他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心跳快得厉害。
他从来都不喜欢血腥味和太鲜亮的色彩。这会勾起他某些记忆。
他独自坐着,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整个人像是浸泡在血海里,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晃动,变成一条狭窄的缝隙,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冥冥之中又有人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冰冷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他听到颤抖的稚嫩的低语。
说的是……
“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划破了庇护所紧张的气氛。
霍安循声看去,一道高大的黑影盘踞在篷布顶端,浑身泛起油亮的黑光。
立即有队员举枪射击,但连串的子弹打在它身上却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好像打在了金属上,表面类似铁皮的外壳冒出奇怪扭曲的肢体。
“畸变体!”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
一时草木皆兵,众人尖叫着散开。
霍安凝神望着,发现那不是未知的畸变体,而是抱成大团的食虫。它们像有神智,一发现庇护所里的人被自己吓到,立即散开,如同流淌的沙子,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J04给予了食虫不该出现的特性:吞噬金属的能力、腐蚀力和极强的集结性。
尽管马上有队员高声喊叫“不是畸变体!不要惊慌!”,但恐惧哪里能轻易阻挡,人群仍然尖叫着逃命,踩踏推搡,乱作一团。
绝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庇护所外面是有守卫的。但这些食虫竟然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它们用高超的伪装能力骗过了所有守卫;
第二,它们已经悄声无息地解决掉了所有守卫。
无论是哪一种,这处暂时的避难所都不再安全了。
那群食虫竟然顶着枪林弹雨,一跃而下,落在地上,地面寸寸皲裂,土壤混杂着水泥翻开,钻出更多的食虫,窸窸窣窣,朝众人汹涌围过来。
“我掩护!大家快跑!”
一个巡逻队员大喊着,举枪疯狂射击,黑色的虫潮逼到他脚下,他身体奇怪地顿了一下,枪支从手中坠落。他藏蓝色的队服下出现不详的突起,手臂和其他裸露的皮肤下有东西在鼓动,紧接着整具躯体四分五裂,血水飞溅,骨头和血肉都被瞬间吞食殆尽,只留下斑驳带血的衣服碎片。
“啊!快跑啊——!”
在这场灾变面前,这里的人只有败退的份。
原本还算有序的庇护所混乱一片,你挤我撞,霍安差点被别人撞倒,情急之下跳上旁边的高墙,暂时获得喘息的机会。
其他人也立刻发现了这片相对安全的地带,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巡逻队员在墙下围成防线,火力掩护,争取更多时间。
“快跑!快跑!——”
血肉之躯到底难以阻止虫潮的攻势,每一个接触到它们的人都在转眼间被吞噬,连惨叫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人在死亡面前爆发出巨大的潜力,最终,以绝大部分巡逻队员牺牲为代价,几十个幸存者都爬上了墙头,沿着狭窄的墙体快速逃跑,向着更安全的位置转移。墙下仍是蔓延的黑潮。
墙下只剩了几个腿脚受伤的,挣扎着爬不上来,霍安俯身向离自己最近的青年伸出手,那青年眼神乍亮,一把抓住他的手,猛蹬着腿,拼命借力往上爬。
但还是晚了。
一只食虫咬上了他的裤脚。
青年苍白的脸骤然扭曲,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他张大了嘴,却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从内而外爆裂开,溅开一片血雾。
霍安手上一沉又一轻。
他手里只剩下一条断裂的手臂,在空中轻轻摇晃,小臂的断口处,温热的血液淅淅沥沥地滴落。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松开手,那条断臂坠落,也瞬间淹没在黑压压的虫群中。
这就是变异后的食虫。如此残酷。血肉顷刻化作齑粉,鲜活的生命无声无息地消失。
有人注意到了僵立在墙头的霍安,远远喊了一声:
“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霍安如梦初醒,猛然回头,顺着墙头向人群溃逃的方向快速追去。
这时,距离第一个人发现潜入的食虫还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