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去四方小院将礼物送给孩子们，想到师雁此刻肯定很忙，没去097哨所找她，将她的礼物也留在了四方小院。

江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霍安想问问他知不知道研究所变异体的事情，又觉得江槐什么都不关心，现在的事情都未必能搞清楚，更别说之前的，问也白问。

下午临走时，霍安看着江槐，试探性地说：“我走啦？”

江槐点了点头：“再见。”

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仿佛谁都不在意，两人间的联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断开。

霍安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哥哥。

花豹alpha，眉眼跟他很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成熟稳重。深褐色短发，黑色夹克配牛仔裤，一尘不染，黄底黑圈的尾巴有力地垂在身后。一切都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霍安欢欣鼓舞地跑过去：“哥！”

霍昭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意，自然地接过他的双肩包：“最近没好好吃饭吗？看你都瘦了。身体怎么样？”

“很好啊！”霍安伸伸胳膊蹬蹬腿，表示自己安然无恙，“医生说完注意饮食按时吃药就可以。”

霍昭笑着：“那就好。”

等在车里坐好，霍昭平稳地启动车辆，霍安望向窗外。温和的金红色夕阳铺遍天地，饱经沧桑的D区终于有了些暖意。

末日纪元，人类曾差点迎来文明的落日，夕阳险些成为最后的墓志铭。所幸现在，能在天地间看着一轮又一轮落日，安然地等待明天升起新的太阳。

“走吧，我们回家。”

与此同时，D级安全区北门。

由于地形低洼，四面环山，气候潮湿，这里经常起薄雾，除了光线强烈的正午，总是雾蒙蒙的。

今天也是如此。

淡白的水雾漂浮在空气中。

这里是安全区和危险区最后一道分割线，每天都有人从危险区回归，大部分是些侦测或探险小队。

今天回来的人比较少，一天的工作已进入收尾。

从天空中俯视，队伍像巨龙逐渐消散的尾巴，守卫站在关卡口，密切注视着经过闸机的人员。

最后来的是一列地质探测小队。

这一行共有五人，有记性好的守卫记得他们是四天前出去的，一个个满载而归，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依次穿过闸机。

人脸验证通过，没有人受伤，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一个守卫的视线却落在末尾那个人身上，突然道：“你，站住。”

被叫停的是一个叫莱恩的中年男性，身材中等，长相一般，一身卡其布工装。

他回过头来，一脸笑意：“怎么了？守卫先生？”

其他四个人也驻足看过来。

守卫没有说话。无论是肉眼观察还是机器鉴定，莱恩都没有异样，但他就是觉得不对，一种类似于人类本能里对异类的排斥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

他在D级安全区监管了数年之久，一直恪尽职守，从不多生事端，这番举动就显得格外不寻常。周围的同事见状，纷纷围拢过来。

城门守卫凝神看着莱恩，忽然一指外面：“你再走一遍。”

莱恩说：“为什么？”

其他四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没什么不对劲的。”

“对呀。”

“你是怀疑他是变异体吗？这不可能吧，他从来没和我们分开过。也没有变异体长这样的。”

莱恩笑着说：“您也听见了，我同伴都这么说。”

守卫不为所动：“我说让你再走一遍。”

两相对视，守卫的手悄无声息地扣紧了腰间的枪。气氛紧张之时，莱恩先往后退了小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哦，好的。”

随后轻巧地冲他一摊手，表示手中什么都没有，转身再走出去。

守卫紧紧盯着闸机上那方显示屏。

滴——

显示屏亮起绿光。

绿色代表安全。确认成功。

莱恩站在外面，直视着守卫，耸了耸肩膀。

再舒身走进来。

滴——

再次亮起绿光。

再次确认成功。

莱恩说：“守卫先生，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守卫怀疑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两圈，不知为何，面对着这张充满笑意的温和面孔，他心底总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排斥感，好像...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

但最终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守卫目睹整个过程，大步走到莱恩身边，将他从上到下摸了一圈，没有被变异体感染的痕迹，就折返到莱恩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小声说：“刚被训过话就开始疑神疑鬼了？我们是不能放过变异体，但也不能随便拦住无辜的人啊。”

守卫凝神不语。他身后，峰峦起伏的山谷之上，鲜红浓烈的落日正缓缓沉没。

或许是想多了。他对自己说，最近D区多有变异体出没，导致他草木皆兵，疑心太重。

于是守卫摇了摇头。

“你走吧。”

“谢谢。”

莱恩背好背包，很有风度地对几个守卫挥了挥手，转身和同伴一起走进了城内蔓延的雾气中。

落日彻底沉入了谷中。天地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