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一开始还扒在座位上说个不停,内容包括而不仅限于吐槽江槐,吐槽宋扬,讲述新遇见的朋友,询问哥哥最近累不累,霍昭耐心地听着,有时应两句。
但霍安昨晚压根没怎么睡,很快没了精神,在车辆微小的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睁眼一看,车窗外的光线昏暗了不少。
霍昭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他:“醒了?正好,马上到了。”
车辆一路向前,在一道红白栏杆前减速。
响起不带感情的电子音:“B05485,验证成功,准许通过。”
穿过这道关卡,就进入了B区。
外面的街景是霍安从小看到大的,柏油马路横平竖直,路边配有路牌和路灯,甚至还有简单的绿植,建筑物普遍在2-6层。
能住在B区的人,大多是些技术人员和精英人才。
路上来往的行人衣着挺括,大多步履匆匆。一列深绿迷彩的军用装甲车沉默着驶过,没有引起路人太多注意。到处都秩序井然,各司其职。
很快,又一个转弯,霍昭将车停在一栋小楼前。
小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两层高的白墙红瓦,外围环绕着金属栏杆,大门两侧是绿油油的冬青和一些矮小灌木。
这是父母生前购置的房产,霍安大部分时候都在这里度过。霍昭拿钥匙打开屋门,熟悉的屋内陈设映入眼帘。霍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家里的气味。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家”这个抽象的概念有了实体。
恍惚间,霍安有些怔愣,仿佛D区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又回到了之前当beta的日子。
霍昭将衣服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走到冰箱边,打开冰箱门:
“晚上想吃什么?还是我们出去吃?”
霍安对哥哥的厨艺心知肚明,做饭只是把食物从生的变成熟的。童年时,霍安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对着一盘盘颜色形态不明的诡异食物。也导致他总下意识以为,alpha大都不擅长做饭。
他说:“在家吃吧。”
他换上拖鞋,随意地扫过玄关,忽然又转回眼来,看向柜子顶部的相框。
这张照片本来被深藏于柜子里,不知道霍昭什么时候摆出来了。
相框非常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里面照片有些泛黄,但边角平整,显然被精心保管着。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笑意温和的男女主人并肩而立,男人牵着个深褐头发的小男孩,那孩子懵懂地注视着镜头,女人怀抱襁褓,婴儿浅金褐色的发丝和茶色的眼眸清晰可辨。
霍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抚过光滑的玻璃。
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父母去世时霍安才两岁,所以没留下什么印象,关于他们的事情,更多是后来从外人口中得知的。
父母都是华南虎种,是抑制剂研发领域颇负盛名的科研人员,在霍安出生前,家里人以为他要么随父母,是某个虎种,要么会和哥哥一样,是只花豹,结果谁都没想到,是金虎斑猫。
末日纪元29年,一家人临时借宿在一处偏远招待所时,不幸被变异体突袭。等救援人员匆匆赶到现场,血肉满地,不见全尸。
这起惨案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轰动一时。从今往后,安全区加强了对科研人员外出时的保护。
而当时,救援人员推开招待所房间角落的储物柜,愕然发现了年仅九岁的霍昭。他蜷缩在里面,恐惧地乍了耳朵,怀里死死抱着两岁的弟弟。
没人知道他们隔着柜子看到了什么。
当年的案件卷宗里是这样记载的:“两名遇难科研人员与入侵的变异体在招待所发生激烈搏斗,最终双方同归于尽。……经基因检测确认,现场所生物组织均来自两名成年遇难科研人员及入侵变异体。卧室壁橱内发现两名幸存儿童,系遇难人员之子。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两人一夜间沦为孤儿,霍昭站在太平间,眼圈通红。他说:“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由于没有其他亲戚,最开始的日子,他俩被父母生前的熟人轮流照顾。
痛苦催人早熟,在父母留下的助手及人脉的扶持下,霍昭凭借继承来的改良配方与成熟工艺,十八岁时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短短几年规模飞速膨胀,今年他不到而立之年,却已成为安全区内产量稳定、市场份额不小的抑制剂供应商,成了一段小小的传奇。
或许是因为儿时的经历,霍昭一直将霍安管得很严。
按说,优渥的环境最容易催生出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所幸有霍昭的约束,霍安虽然性子傲些小脾气多些,但并不过分。由于做什么总有人撑腰,自然而然,养出了活泼又张扬的性子。
“怎么了小狸?”
霍昭正在切菜,把案板剁得咚咚响,余光瞥见他站着不动,远远地问了一句。
“没事,”霍安摇了摇头,踩着拖鞋走过去,看见菜板上乱七八糟的的蔬菜尸体,不禁说,“哥,我帮你呗。”
“来。”
但霍安究竟是帮忙还是帮倒忙有待存疑。等饭端上来,仍旧是色香味弃权,但刚出锅热腾腾的,总归难吃不到哪里去。
兄弟两人坐在桌子两边,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依次亮起,更远处的写字楼依旧是灯火通明。
霍安试着搛了一口菜,果然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