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夫妇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指望着儿子为自己出气,却见霍安神色不变,反倒是黄毛渐渐白了脸。女人连忙去拉儿子的手:“你怎么了?”
霍安嗤笑:
“我早就听过上梁不正下梁歪,还真如此。”
黄毛突然转身,甩开她的手,冲他们吼着:“我早就说别让你俩惹是生非,你俩就是不听,哪天都不肯消停,到惹出事的时候才想起我来!起开!别理我!”
说完,转身冲霍安谄媚地笑着:“没想到又见到您了哈哈,真巧啊您说是不是......”
“出去。”
“好嘞,不打扰您休息了。”
黄毛如蒙大赦,不顾身后瞠目结舌的夫妇,急忙退出去关上了门,随后霍安听到走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女人哭天抢地:“哎呀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吧,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不听我的话啦!”
“你妈说的对啊,我俩养大你不容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黄毛愤怒地咆哮了些什么,霍安才懒得听,他对别人的家长里短才没兴趣,就捂住耳朵,将头埋在被子里。
三人在走廊大吵大闹,值班的保安和护士迅速闻声赶来,半是劝阻半是威胁地制止了他们。
直到外面再次安静下来,霍安才抬起头,满意地抖了抖耳朵。
他终于找出了纸笔。
放空心思,笔尖凭肌肉记忆在纸上移动,很快勾勒出一只小猫。
他只会画这个,还是一种姿势的小猫。换个角度就不会。
这时,余光看见有人挡住了门底缝前的光,但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江槐走进来,神情平淡,似乎没察觉到有人来过。
霍安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去记了下路线图。”
江槐径自来到桌子边,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空果盘:“吃完了?”
霍安本来想点头,心头却鬼使神差地涌起一点恶劣的挑衅心思,说:“倒了。”
也许是上次江槐的“不吃鱼”三个字给他留下了某种印象,他意识到这人不完全像表面上那样枯燥无味,他又提起一点兴趣,想从这片空白中挖出些截然不同的情绪。
还有一个原因:他可没忘记自己昏迷前江槐做的事。
霍安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一牵扯到江槐身上,不知为什么,就总想锱铢必较,对方给他不痛快,他就一定要讨回来。
江槐看过来:“倒了?”
霍安毫不客气地回视:“对。”
江槐点头:“好。”
没了。
没了?
怎么这么淡定?
霍安心里很不是滋味,顿了顿,不甘心地说:“其实我没倒。”
江槐又点了点头:“好。”
霍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假装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顿时泄气。
这家伙。
真没意思。
永远淡得跟水一样,跟他纠缠就是自讨没趣。
“苔花她们怎么样了?”
“都没事。队长也从锈门回来了,她没有被处罚,还说这两天来看看你。”江槐在床头柜上的小篮子翻了下,拿出一个苹果,“吃苹果吗?”
霍安立即说:“不吃。”
江槐挽起袖子,熟练地转动削皮刀,一圈均匀的果皮粘连着极薄一层果肉,从银亮的刀刃间稳定地逸出,匀称,圆滑,一点不断。
“...我说不吃。”
江槐头也不抬:“我知道,这个是我的。”
霍安一定要唱反调:“那我吃。”
“这个就是你的。”
霍安难得噎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对?
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他忿忿地盯着江槐,但后者根本不抬头,霍安这才发现他露出的胳膊上有浅淡的抓痕,甚至还有牙印,除了是被自己在雨中神志不清时造成的,霍安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虽然记不清当时细节了,但看这痕迹过了两天还没消退干净,他应该是用了狠劲。
霍安一向喜怒都形于色,满腔兴师问罪的心思立即就瘪了,有点心虚地对了对手指:“你身上,是我弄的吗?”
江槐面不改色地点头。
霍安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一点找补,小声说:“谁叫你靠近我的。”
江槐抬眼:“你那时候不是好转,是感知都麻木了,我要是不快点,你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你自己病症的症状都没记清吗?”
...还真没有。
霍安当初病理手册只是短短看了几眼,哪会记得清清楚楚。
听见这话,更心虚了。
憋了一会儿,还没想出来回复什么,江槐将浑圆的苹果递到他眼前。
削得很漂亮,由于时间短,果肉尚未氧化,整体洁白,赏心悦目,散发阵阵清香。
霍安自我别扭了一下,接过来,掰开一半给他:“给你吃。”
在他的理解里,在气氛尴尬的时候主动分享食物,已经有隐晦的道歉的意思了。
他总有点傲气,尤其在alpha面前,更难一板一眼地开口道歉,小时候和宋扬闹矛盾,两边都吱哇怪叫不会让步,经常等过了几天,再很有默契地不提那件事,自动重归于好。
他对江槐也很想这样,但看对方比较木讷,说句不好听的,在人情世故方面没有开智,于是选取一种委婉又不至于太隐晦的方法。
但事实证明,江槐连这种程度的隐喻都读不懂,视线只在他递出的苹果上停留短短一瞬,就移去别处了:“不用,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