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是倒立的,五指朝下,完全张开。
和他只隔了一层薄玻璃,手掌纹理肉眼可见,三条弯曲的深线,旁逸斜出的其他细纹,每一条沟壑都红得发黑。
离得太近,霍安仿佛能闻到飘散的陈旧血腥味。
...这个人,是,倒立的?
那他的头,应该在下面?
霍安的视线,慢慢往下移去。
白蒙蒙的雨水遮蔽了一切。
这时,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掌却移开了,和出现时一样突然,只留下一对鲜红的掌印。
细细的黑血顺着掌心沟壑,从指尖淌下来。
这实在太像恐怖片里的画面了,屋里一片死寂,小石头满脸惊愕,伸手指向窗玻璃,刚想开口问,就被霍安捂住了嘴。
屋内只有苔花高烧中偶尔发出的嘤咛。
黑血向下流出一道道笔直的线。片刻后,霍安慢慢松开小石头,示意孩子们都噤声。
他屏气凝神。窗外的白雾中明显有一团暗影,逐渐消失了。
什么东西?
真是变异体?
这D区的防线怎么会这么差?不久前,由于老妇的事情,全D区大清查,才将那只变异体揪出来杀灭,这还没过两天,竟然又有了新的?
甚至就出现在离097哨所不远的四方小院。
他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但凝神细想又一无所获。
咚。
门外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碰到了门板。
霍安起了一身冷汗,原本躁动的热度竟然就这样退了个七七八八。他站起来,无声无息地朝门口摸过去。
伸手轻轻推了下那把锁。
很牢固。
虽然面对未知的变异体,锁不一定管用,但好歹有个心理安慰。
这厢房的门是木铁结构,没有猫眼,霍安试着从门缝往外看去,除了一片浓白什么都看不见。
“大...哥哥......”
忽然,背后的小石头怯懦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颤抖,透出明显的恐惧。
小石头很少这样。霍安回头,眼神落在对面的窗户上时,立即知道了他在恐惧什么。
透过那片玻璃,他终于看清了外面到底是何种生物——
那是一个手脚着地的女人。脸冲着他,手指和脚趾却都朝向后面。
皮肤苍白,杂乱的黑发下,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霍安头皮发麻。那女人也看到了他,裂开嘴角,竟然笑了。
咔咔咔,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不是人。
就是变异体。
但为什么有变异体会长成人形?
变异体都是感染的动物或植物,即使是人被感染,外形上也会带有明显的变异体特征,比如他在医院亲眼见过的感染过程,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滩白色胶质。但眼前的爬行人,皮肤颜色正常,手脚数量正确,没有赘生物,五官也长在该长的位置,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如果只看某一部分,霍安很可能将它当做正常人。
他脑子里回响起江槐的话。
——变异体,在进化。
江槐还说过,根据这些异变生物的外在特征,仔细观察,有可能判断出它作为变异体的本体,应对难度就会大大降低。比如那只蜗牛。
但霍安试着想了一会儿便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江槐以前就在巡逻队干过,见过的杀过的变异体肯定不计其数。但他可没有,除了几种较为大众的变异体,对其他的一概不知。
眼前这个诡异扭曲的人形怪物,和哪个已知的变异体也对应不上。
那群孩子惶恐不安,有的年纪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都不知道玻璃上红的是血,但看霍安表情凝重,也知趣地闭上了嘴,茫然地等待着。
爬行人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扫过茫然的孩子们,锁定在霍安身上。
霍安强行保持镇定,和它对视。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神交锋往往是心理的博弈,谁的气势更胜一筹,谁的意志更坚定,谁能压过谁,胜负成败,初见端倪。但这是人类社会心照不宣的东西,霍安不确定是否适用于变异体。
爬行人的眼神毒辣而贪婪,如同饥饿的野兽,充满对食物最原始的欲望。
对峙了几秒,出乎意料的是,它先移开了视线,如同一条泥鳅,灵活地潜入白花花的雨幕中,不见了。
空气死寂。
“大哥哥……”
有孩子快哭出来了。
霍安竖起一根手指:“嘘。”
外面仍旧只有雪白的雨雾,雨势也没有减弱的趋势,这只变异体不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食物。它肯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