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云知微……

她对他显赫的身份一无所知，对他刻意流露的世家底蕴漠不关心，甚至连他递出的、在旁人看来求之不得的“好意”，她也只是平静地接纳，仿佛接收一件寻常物品。

这种彻底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无视”，反而像一根柔软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过他内心深处从未被触及的地方。让他那点因身份而滋生的骄矜无处着力，让他习惯性的审视和算计都显得可笑，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冲动——想对她好。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雅、若有似无的清新气息悄然钻入他的鼻尖。这气息与他认知中的所有香料、花香都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感，仿佛能涤荡心神。是了，就是这股特别的香味，从第一次在林中靠近她时就隐约捕捉到，如今在这安静的室内，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让他……心生欢喜。

他几乎是贪婪地、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那点因她平淡反应而产生的微小挫败感，瞬间被这股让他无比舒适的气息抚平了。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看着她，闻着这令他心安神怡的淡香，也挺好。

“原来如此……”他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那你更该安心在此住下。外面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子，无依无靠，终究危险。” 这句话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探究和算计，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怀。

而云知微还在发呆思考这些药要怎么使用，全然不知在对座的人脑海里此刻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季清晏看着云知微垂下眼睫的安静模样，心里那份“想对她好”的念头越发清晰起来，不是为了探究她的秘密，仅仅只是……想对她好。他稳了稳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些药材上。

“这些东西虽不算顶尖，但药性温和，正适合你目前调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盒和瓷瓶逐一打开，神色是难得的认真和细致，生怕她有丝毫误解或用错。

“这参须，取一小段，用温水泡开即可，切忌用滚水，会损了药性。”他指尖点着盛放参须的玉盒，语气慎重。

“灵芝片药性更沉一些，最好是用来炖汤，与鸡、鸽同炖最佳，若是觉得麻烦，让厨房每日给你备着也行。”

“还有这灵蜜，”他拿起那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便弥漫开来，“每日晨起用温水化开一杯饮用，最是滋养脾胃。切记，水温不可过高。”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无巨细，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云知微见他正好应上了想知道的，于是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指尖在那些药材上移动，偶尔极轻地点一下头，表示记下了。

她如此顺从，却又如此……平静。没有好奇的追问，没有受宠若惊的感激，甚至没有流露出多少兴趣，只是被动地接收着他给予的信息和物品。

季清晏将所有的用法和禁忌都交代完毕，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他看着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期待她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客套地请他再坐一会儿，喝杯茶。

然而，云知微只是抬起眼，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语气疏离而礼貌：“有劳季公子费心，我都记下了。时辰不早，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逐客令下得清晰而自然。

季清晏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或许能再多留片刻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难过，细细密密地涌了上来，缠绕在心尖。

他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好，那你好好休息。若有什么不适，或者……有任何需要，随时让人来叫我。”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迟缓地朝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云知微已经站起身，似乎准备收拾那些药材，并没有留意到他这恋恋不舍的回眸。

季清晏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轻轻带上房门，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廊下，夜风吹拂，却吹不散心头那份莫名的怅然。他明明给了她能给的好意，为何……反而感觉离她更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