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他经常看到那个少年从田径场奔到他身前明媚地笑;四年过后,那样的明媚他再也没有看到过。
为什么啊?
姜黎打一声响指,“在想什么呢?”
余顾被唤回现实,“啊,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嗯……”姜黎把车往一家超市开去,“你舍不得陆南柯啊?”
“什么?”余顾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胡话呢?吃醋啦?”
“没有!”
“呵呵。”余顾忍不住摸姜黎的头,“乖,别吃醋,我还是最爱你的。”
“哼。”
“要买东西吗?”余顾望着窗外的路,“来超市做什么?”
车开进超市的停车场,姜黎说:“李姐下午跟我说她家里有事所以要请假,今天的晚饭我们自己解决吧?”
“这样啊,那我今晚给你做一道清蒸山药大肉丸吧,你上次说喜欢吃的那道。”
“哦!那个真的很好吃,可惜后来食堂没做了,谢谢宝宝,你真好!”
“嘴贫鬼。”余顾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时问:“那李姐说发生啥事儿了吗?我们能帮点什么吗?”
姜黎说:“好像是她儿子进ICU了。”
“啊?怎么搞的?”余顾这下更要忧心忡忡。
“这个她没说,你放心吧,应该没事儿。”
那孩子到底是跟自己有过交情的,余顾当然没法放心,“我看待会儿打个电话问候下吧?”
“别。”姜黎说,“人家现在估计还焦头烂额,要问候的话等明天吧,嗯?”他抚了抚余顾,“担心也没用啊,是不是?走,去买菜,走嘛。”
嘴上说得再轻巧,事情一旦给人造成影响又不可能无视。
余顾倒不单是因为陆南柯或李惠敏儿子的事而发愁,很多时候就是这个道理——事情本身很简单,关键在人怎么想。
他就是会太在意一件事的苦而导致它们无限漫展的类型,以至于买完菜、做完饭都还人在魂不在,姜黎还以为他中了邪。
“唉,我就说你得应激吧。”姜黎一边端菜一边说,“还是不行吗?”
余顾在餐桌旁摆碗筷,没在听姜黎说什么。
“喂!”
“啊!啥?”
姜黎真想打他屁屁,“我说你是不是应激了?现在还好吗?”
谁知余顾答非所问,道:“我没胃口,就不吃了。”他离开餐厅上楼去。
“哈?”姜黎实在搞不懂了,这种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中邪啦?
中没中邪先不管,不吃晚饭可不行啊,好不容易才给余顾养出一点肉来,姜黎不希望又瘦下去。
他来到客房门前,敲门道:“小顾,多少来吃一点吧,明天调休要上课的。”
不对啊,这好像没关系,说歪了。
“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啊。”他改口道,“出来吧?嗯?你不会哭了吧?”
余顾没吱声,而是发来一条微信:睡了。
姜黎感觉自己真摊上了个活祖宗,索性做一回“严厉的丈夫”,打算饿余顾一顿,等他受不了自然肯吃东西的。
话虽如此,可余顾真就没出来过,姜黎还是没能坚持到底,回房睡觉前悄悄拧开客房的门把手,蹑手蹑脚去看余顾怎么样了。
“宝宝?”他轻声唤到,“真睡着了?没在装吧?”
静得跟死猪一样,呼吸还在,看来是真睡着了。
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本来说今晚就可以两个人睡在一起的……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只有时钟里的时间还在叹息。
嘀嗒——嘀嗒——嘀嗒……
很久以前,姜黎是听着这样的声音才睡得着的。
和父母断绝关系,前男杳无音讯,身边连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都没有,只有时间愿意拥抱他每一个冷夜的梦。
可时间终究是没有感情的,它不回因为这里有一缕孤独的灵魂就怜爱他,它只顾自己走,管你跟不跟得上。
所以久而久之,这种声音没法再让姜黎安然,反而越令他忘不掉自己的窘境,便就靠工作来麻痹自己。
如此,不仅身体疲惫不堪,他再也没能做一场好梦。
焦虑、苦恼、内耗是家常便饭,一次自以为救赎的行动不过是把他推进又一个泥潭。
是余顾把他拉起来的,没有提拔他,没能给他什么人脉资源,对他的事业也没什么帮助,却让他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看到一些盼头。
正当姜黎紧闭双眼苦思之时,他突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因为多多之前就有这个习惯,就以为是她醒了跑来自己的房间,又来扰他睡觉。
小狗就是这么皮,他故意不去理会,选择装睡,但下一秒,腰部突然被抱住。
他颤了一下,回过头去看,竟是余顾在抱他,整张脸都埋进他的后背。
“小顾?”姜黎小心翻过身去,让余顾从被子里探出头,像安抚多多那样揉他的脑袋,“怎么啦?”
余顾往姜黎的怀里缩,声音闷闷地说:“我害怕……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这也太可爱了!谁受得了啊?
反正“严厉的丈夫”是受不了,伸手给余顾给搂住,让他聆听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的体温。
“这样还会害怕吗?”他问。
“不了。”
这下得以安然了。
本以为就要这样入睡,结果余顾的肚子咕咕叫。
饿了。
晚饭都没吃,能不饿吗?
姜黎取笑一番后,给余顾披上外套,拉着他下楼去厨房。
余顾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姜黎从冰箱黎端出一盘食物,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我知道你肯定会饿的,所以备了些东西,要喝牛奶吗?”姜黎问。
“嗯。”
姜黎把要热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摆好,敲了下余顾的头,“你这个傻子,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
余顾瘪嘴,点头回应。
“到底咋回事啊?跟我说说。是因为陆南柯吗?”
“也不全是吧……但他对我打击确实……蛮大的。”
一盘东西热好,姜黎把它端出来又放了另一盘食物进去,“我不明白,你怎么就对他那么奇怪呢?一会儿恨一会儿爱的。”
这显然能听出些许醋意来,余顾立马驳道:“我哪有爱了?早就没了,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就是……”余顾欲说还休,那些事他已经想了好几年都没想透,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说得清楚呢?
便只好作罢道:“算了算了。唉,反正我这条命能活就活吧,活不下去大不了先走人……啊!”
姜黎又给他来了颗“板栗”,嗔道:“不许胡说!你给我好好活,有我在你就别想那些了。”
余顾脑壳疼,一下子恼了,围住姜黎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连续敲了好几颗“板栗”。
“停停停停停!你想把你老公打死吗?”姜黎呜呜求饶,“我靠,下手没轻没重的。”
“什么老公啊,我才不认你嘞!”
姜黎卖乖地掰了掰余顾交叉起的胳膊,又把他脑袋给偏过来让他看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老婆——别生气嘛……”
余顾听得心都酥了,一边怨姜黎就知道用这招,又一边怪自己偏生还受不了这一招,只好故作冷淡,“什么老婆,叫我老公。”
“老公?”
“对啊,得让我做老公。”余顾傲娇地仰起头。
傲娇不到两秒,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