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盛璟曦支持操办的“祝姜余百年好合宴”在星期六举行——其实就是挑了个好地方一起户外野餐。参加人员就是群里的成员,除了薛临澈以生病为名婉拒了。
季菊英一到地点就跑过去给那两口子背后一人一掌,“你们俩眼里还有我这个正班吗?这么多的事平时就藏着掖着?好不仗义啊!”
余顾揉着背说:“姐啊,这是最近的事,平时都是某人胡言乱语而已。”说时,他恶狠狠地瞪安凌懿等一眼。
安凌懿跟没事人一样拿相机拍照。
季菊英嗤一声,又没好气地打量憋笑的姜黎,“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明明刚开学那么讨厌小余,后来越来越黏着他了,原来是心怀鬼胎啊,嗯哼?”
“对对对,他是这样的。”余顾玩笑道。
姜黎清了清嗓,道:“我哪有心怀鬼胎?这都是后来的事……”
得了吧。
他俩之前的关系跟坐过山车一样曲折,季菊英还总以为现在年轻人跟同事交往就这样,结果一交往真给交往上了。
她又给一人来一掌,“行吧行吧,反正你俩好好的就行。小姜,你可对他好点啊。”
“嗯哼。”
顾盛两口子趁他们交谈期间已经把食物都摆好,就叫他们快点过去。
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初见时大家还是短袖短裤着身,现在已经变成毛衣棉服了。
野餐的精髓不再“餐”,在于能跟朋友们一起“野”,余顾十分感慨自己能遇到身边这些人。
头一次,他的冬天没有那么冷。
“对了,陆南柯不知道怎么样了。”安凌懿好死不死,突然提到这个扰气氛。
姜黎头一个炸毛,嗔道:“你没事吧?提他干嘛?”说时,他下意识去握余顾的手。
安凌懿说:“不是,你至于这么夸张吗?人小余都没说啥。”
余顾耸肩道:“你们想说就说呗,反正他在里面,烦不到我。”但他的手还是不禁收紧。
顾辞晞正在投喂盛璟曦,闻言连摇头,“呵,谁要说他啊?最好永远别出来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季菊英道,“要是这三年他能痛改前非也好。”
“我不是想说这个。”安凌懿说,“主要人心理不是有毛病吗?问题是这个吧,万一治不好那出来的话……”
“别说了!”姜黎打断她,而后对余顾说:“那边的大草坪不错,我们去那里跟多多玩飞盘吧?”
“哟哟哟,好甜蜜啊。”盛璟曦抱臂打趣道,“还要丢下我们去玩,姜老师,不带这样的啊。”
其余几人附和:“姜老师,不带这样的啊。”
余顾对这一幕感到欣慰,跟着大家笑起来,但这样轻松的气氛还是盖不住某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还好吗?
他想着,甚至没意识到姜黎已经厚着脸皮把他跟多多带到草坪上了。
好像有什么事快要想起来,他拿出手机来看日历。
“哦,对了姜黎,我忘记跟你说件事了。”余顾道,顿时被周围惊到,“我靠,我啥时候到这里来的?”
姜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纳闷问:“什么事?”
“额……我跟你说你别打我哈。”
要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姜黎就怀疑,“你又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啦?”
余顾这次学聪明,往后退几步,“那个就是……我那个,前几天哈……”
“说重点。”姜黎双手叉腰。
“额……我前几天申请了去监狱看陆南柯。”
“什么?”
“日子就是今天下午……”余顾已经准备好被骂了,索性多多挡在他身前,应该不会被“家暴”哈。
姜黎没有骂他,只思忖须臾,问:“那你没问题吗?要是再应激了咋办?”
“诶?哦,这个嘛……应该不会了吧。”
“应该?
“不,是肯定不会!”余顾摆出一个发誓的手势。
姜黎先左手摸多多,再右手挠余顾,道:“你实在要去的话我是不反对,刚刚安老师提的时候我就怕你应激,主要是担心你心理状况。”
“真没关系啦,我能去申请肯定是有过心理准备……不是,你又摸狗又摸我,啥意思啊!”
“干嘛呀,多多是我的‘女儿’啊,我在爱抚家人。”
“抚你大爷!”
无可奈何,姜黎还是陪余顾同去了。
陆南柯瘦了不少,脸上的皮肤凹进去许多,重重阴影比半个多月前更深更明显。他嘴唇干裂,神情恍惚,就连昔日完美的肌肉也已经萎缩了。
余顾一开始看到他这幅模样,脚步控制不住地定在原地,眼眶有点潮湿,情绪是复杂的,准确的说私情占据下风,主要是不敢接受曾经也光鲜亮丽过的少年如今活成这副模样。
那是折磨了自己好几年的人,也是救过他好几次的人。
为什么,这两重身份要聚焦在同个人身上呢?
余顾希望,自己是以昔日旧友的身份坐在陆南柯面前。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也隔着四年累砌而成的无形墙。
“陆……”余顾想开口,声音在咽喉中被阻塞住,很难受。
陆南柯坐如木偶,不敢再看他已经伤害过两次的人。
“南柯。”余顾唤到。
这一次,他抬起头了。
人真是奇怪的物种。
余顾对上他眼睛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而是字句铿锵地说出:“我恨你。”
陆南柯还是沉默。
余顾和他面面厮觑,是在等他的答复。
“对不起……”陆南柯说。
事到如今,不管再说多少声“对不起”也是于事无补了,反倒会让人更加厌恶吧?
陆南柯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跟余顾平等交流了,已经不能够像大一时那样,每次不小心把余顾惹哭,卖个乖就能得到原谅了。
终究是不能了……
余顾能说出那三个字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但来之前跟姜黎保证过的他不想食言,不然又得被嘲笑。
他必须忍住酸涩,继续开口:“以前那些事……真的谢谢你,陆南柯。”
陆南柯重回默然,只容眼泪替语言诉说,在模糊的视线中,他还是能看清余顾的脸的——余顾没有哭。
不对,不对……
那个以前一难过就抱住他哭的人已经变得没那么爱哭了吗?还是只把心酸都埋在肚子里不肯放它们出来呢?
这一瞬间,陆南柯反倒希望余顾能哭一场。
就让我在安慰你一次,行吗?
可惜沉默的心只能等来一片死寂。
“我后来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余顾如是说,“不是只你一人活得狼狈的。”
“……”
“你说你没有勇气面对我,我却在每一个晚上因为你那天的脸而失眠。你说你有抑郁症了,那我呢?我也是人啊,我不会得吗?”
“……”
“你总是那样自私,就跟我以前说我最缺钱的时候你嘲笑我那样,说我小家子气……”
“对不起……”
“呵,你凭什么这么说?”余顾嘲讽地笑了下,“没有亲身经历过,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轻视别人的苦难、轻视别人的渴望。我当然是同情你,可你却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
见陆南柯已成了泪人,余顾以为他今天是不可能会说什么了,正起身要走。
“余顾。”陆南柯突然唤到,他声音颤抖地问:“在你心里,我是一个罪人吗?”
余顾面无表情,看着隔板对面可恨又那么可悲的人,胸口中有一股浪在不停翻涌,回答:“你终究没能逃过自己的审判。”
言罢,他走了。
返回的路上,他一直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和陆南柯都要遭受被人的欺辱漠视?为什么陆南柯会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他都这么安分地过日子了苦难还是要找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