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字没发,姜黎已经发来了一张午饭的照片。
回了回了!
他脉搏的韵律都加快,没有主动发消息的埋怨全然忘却。
死装货:清蒸山药肉丸
死装货:超级好吃【坏笑Emoji】
“清蒸山药肉丸啊……”
好的,余顾记下了,下次有空就亲自做给姜黎吃。
死装货:抱歉啊,上午忙得不可开交,刚刚才结束到食堂吃饭
每刻都会die:【便便Emoji】
死装货:【可怜Emoji】
每刻都会die:你就这样好了
死装货:复查结果怎么样?
每刻都会die:挺好的
死装货:那就好,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明天晚上就回来【跳跳Emoji】
收到姜黎的回复,余顾心情也变美丽,上午在医院的事也暂时不去想了,午饭直接狂炫。
等吃饱喝足,已是下午1点多,该是姜黎和学生做启程准备的时候。
他突然又想起自己的顾虑,本来还想和姜黎说的,刚刚居然忘了。
于是又烦躁地挠头发,谁都没惹他还自个儿气呼呼的,躺靠在沙发上,居然就这样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最后还是被连续响起的微信铃声唤回来。
现在他对微信信息极其敏感,每次打开屏幕前都抱有一丝期待,每次都被现实破一盆冷水。
上上次是顾辞晞和薛临澈,上次是盛璟曦和顾辞晞,这次就是安凌懿或是季菊英要么是顾辞晞……
总而言之,这几天都没有收到某人主动发过来的消息。
难道是完蛋了?是不是故意的啊?莫不是欲情故纵?可是他都拒绝我的表白了诶?啊,不会吧?
这个傻子就这样瞎想。
关于这一点,余顾觉得自己真的很欠揍,明明之前看到那个人的信息就烦,还开过消息免打扰,现在跟多多似的一天到晚无时无刻不在等那人吭一声。
这一等又等到一个小时后。
死装货:【客车里拍的图片】
死装货:出发了【耶Emoji】
余顾的心流不自觉翻腾,点开打字框,脑子却一顿,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算好,才能让对方有聊下去的欲望。
苦思冥想两分钟,他就回一句:一路顺风,到了告诉我。
啪!
他一巴掌搭自己脸上,实在无法倾尽那种尴尬,死咬住嘴唇等待回复。
多多坐在他身前,脸被他反复揉搓,快麻掉了。
哦!等待是多么痛哭的事情啊!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的视频通话。
这个时候余顾已经提早钻进卧室里,怀里抱着西瓜鲨坐等消息。
当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胸腔中凝滞许久的气息终于再度流动,恍若走过万里长的羊肠窄道后忽然置身于漫无边际的大草原。
不过他并不打算表现出来,按了接通键就故意把手机仰搁在床头柜上,不露脸。
“嗨喽?嗨?人呢?”另一头的姜黎先发话,“余顾?喂!”
余顾憋着笑,没出声。
姜黎盲猜他肯定又是因为信息生在自己气,故意使坏道:“睡着了吗?那我还是挂了吧。”
“不许挂!”睡着的人总算醒来,拿起手机瞪住对方。
姜黎忍不住失笑,而后满怀歉意道:“对不起哦,我今天下午全是事要忙,哎不是……这几天都特别特别忙,忘记回了。”
余顾翻了个白眼,骂道:“真没礼貌。”
“是是是,你老朝我翻白眼就有礼貌了。”
“……”
姜黎见他吃瘪,觉得实在是逗,想要继续逗他,问:“想我吗?”
“没。”
“哦,那我挂了。”
“想!”
姜黎得意,轻挑眉毛。
谁知余顾立马接下一句话,说:“多多想你了。”
“哦。”
余顾眉头微蹙,小声道:“姜黎……”
“怎么?”
“医生说……”
“说什么?”
“他说我可以去工作了。”
“那不是很好吗?”
“还说我已经不需要别人照料了。”
姜黎一听,表面上没多大动静,实际是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很快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周居然会过得这么快,比之前身担两份工作时过得还要快。
可他们明明还没有在这段时间里有足够多的相伴……
姜黎问:“那你……想留下来吗?”
有些时候即便意义一致,但用不同的言语道出会给人不一样的感受。
如果姜黎问的是“你很快就要回去了吗?”那么余顾可能会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而他偏偏那样问,便让余顾觉得如果自己哪怕稍微肯定一丁点儿都会很没面子。
毋庸置疑,余顾口是心非地回答:“我才不要,我……我好了当然得回自己家啦,你要是……你要是不要我的话……”
“小顾。”
“嗯?”
“你答应过我的,如果身体没有问题了就陪我出去玩,就约在冬至,好吗?”姜黎问。
余顾没有一刻犹豫,说:“好啊。”
那份答案,两个人都没提。
姜黎不再费力去维持微笑,他早就逃离那飓风海啸之中。
直到余顾问他是否要试着交往前,他都在怕——明明费劲心思,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那一缕游魂还是要溜走,连一点消息也不肯留下。
不会了,不会了,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
他执着的,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还有征服的欲望。
抛却背心而为的体面,姜黎陪余顾办这场戏,说:“嗯,也好,你很久都没有回家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告诉我,到时候我帮你忙。”
话到余顾这里就变了味儿,他没想到姜黎居然连一丝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表露,悬挂悬崖的他一下子跌落谷底。
“哦。”他应答。
姜黎也察觉得到。
两个装满心事的人须臾间又变得沉默不语,或许是怕说错话,怕闹得彼此不开心。
姜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未从余顾身上移开,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叫李姐给你关灯。”
“啊,不用,你别挂,就看着我,我自己可以关的。”
说时,余顾先拉开床头的台灯,在姜黎的注视下去关掉门口的开关,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像之前那样把被子盖得只剩下半张脸,道:“晚安喽。”
姜黎看着屏幕里的余顾,“小鱼”眼睛里燃着星星。
温暖与期盼交杂在一起,姜黎面露微笑,道:“晚安啦。”
你生命的阴影在我们之间裂成一道口子,不断地扩展、漫延,我想要在两岸之间架起一座桥,却怎么也赶不上它的速度,不管我多么想与你相拥,都只能在风中感受你的余温。
这是从前的坎坷。
时至如今,如果架不起桥也没关系,我愿意与你坠入深渊,和你约定在谷底相聚。
姜黎从床上起身,拉开酒店的窗帘,眺望楼下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眺望这座疲惫的城市。
不知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地“晚安”呢?
在这样漫长的夜里,我只希望你能真的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