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很想快点成为一个大人,以为只要成为大人就是无敌的。直到真的长大后才发现——大人可能比小孩还要脆弱。
于是他就紧跟别人的脚步拼命地往上爬,以为只要爬到和在他之上的人同样的高度,他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事实是,他根本就没搞懂到底什么才是一个“强者”。
然后,他在这片过于辽阔的土地上,找不到路了,就像每到黑夜里就找不到家的那个孩子一样。
没人会管他,哪怕再撕心裂肺也没有人会看见。
而余顾想要告诉他的是——你听着心的声音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加冕之路。
余顾一边轻抚姜黎的后背,一边道:“我上个月在课件里写过一句话,现在想跟你说:世界辽阔,人生亦是旷野,我们可以选择在心灵的土壤上种下一片热带雨林,也可以站在生命的雪峰上仰望岁月的极光,就算我是只是一片荒芜、一个土堆,我也有属于自己壮阔,我同样可以在它上面写下自己的故事。”
“……”
“真正的强者是不会掩藏自己的不足的,只要心中坦荡、循心前行,曲折颠簸的坎坷中也能够开出一片锦簇。”
姜黎沉闷地“嗯”了声。
余顾松开他,说:“你该和你朋友好好谈谈,不是重新认识他,是重新认识你自己。”
姜黎在余顾睡下后,和许逸梦相约在WAITING见一面。
虽然很忙,许逸梦还是肯抽出时间赶过来,根据姜黎方才发微信信息的用词来看,他感觉他们的情谊又有救了。
“这边!”许逸梦进来,姜黎向他挥手。
“哟,怎么突然想着找我出来了啊?”许逸梦问。
姜黎双手捧着酒杯,他不太会说漂亮话,只好开门见山:“对不起,逸梦。”
“什么对不起?”
“我前两个月像鸵鸟一样躲着你,对不起。”
听完姜黎所言后,许逸梦笑了,“你这个傻子,果然是因为这个啊!”
姜黎故作镇静地饮了一口,“咳咳,你能……原谅我吗?”
许逸梦举起酒杯,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啊?我又没怪过你。来,干杯!”
兄弟情深似江海,相酌一笑散恩仇,他们俩没有恩仇,只有即便退过潮仍旧深厚的情。
“你啊,还是那么小心眼儿”许逸梦酒后微醺,损姜黎时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看看哥,心胸宽敞,从不计较这些啊!”
昔日损友再次上线,姜黎以前是怼不过他,如今已经过两个月的旁听训练,自然是有底气了些,道:“还心胸宽敞,我看你胸肌都萎缩了。”
许逸梦也不恼,又开始诉苦:“那还不是我忙,我从小到大都在忙。小时候家里穷,是真的住在山沟沟里的那种,然后我就励志走出深山。结果啊,我发现走出深山之后,我还要上岸,好嘛!那我上岸了,结果岸上还是岸,他妈的B。”
姜黎蓦然回忆起余顾两个月前和他说过的一段话,对许逸梦道:“以前你是没办法,只能先走出山,现在你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
“你有权力选择是继续上岸还是勇敢下海了。”
许逸梦拍打桌子,摇头连连叹气,“哪有这么轻松啊?最近总部那边乱得要死,连朝霖都把合作申请撤回去了。你是不知道,自从换了个董事,絮雲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姜黎对这个事实虽说是惊讶,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毕竟之前旭辉查出来的那几个受贿的校领导也不是摆设,慕思华能把企业做那么大,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许逸梦又闷了一口酒,继续道:“要是絮雲真没了,那我之前的心血也白费了,还有那么多钱呢……”
“什么钱?”
“哎呀没事。”许逸梦挥手,“我害怕以后丢饭碗,赚不到钱。”
姜黎醉了,没再喝,“真是钱奴,你别瞎想,好端端的不会没掉的。”
“唉,算了,我再怎么厉害也得跟着大形势走。”许逸梦扶手额头,才注意到姜黎的身着,“哦,你这围巾挺别致啊,手工的吧?”
姜黎低头抚了抚散搭在身上的围巾,嘴角勾如初月,“这不是我的。”
许逸梦挑了挑眉,“哟吼,有情况啊兄弟?还是你那个同事吗?”
姜黎被说得不好意思,仗着灯光昏暗任由脸颊发红发烫,“没有,你别瞎想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哟,原来是偷偷拿别人的戴啊,坏坏哦。”
姜黎故作矜持。
“你甭给我装。诶,那个……他是谁来着?”
“小轩的那个弟弟,叫余顾啊,你喝失忆啦?”
许逸梦来劲儿,清醒几分,“卧槽,顾辞晞说的‘余音绕姜’果真啊。”
“嗯?顾辞晞居然还会跟你聊这个?”
风水轮流转,许逸梦绅士地咳了咳,“就是……无意间听到她们聊的。”
姜黎就着遗留的老谋深算的性子,自然不信,凑近质问:“真的?”
“当……当然是真的了。”
“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想求偶就找别人吧,她——你是没机会了。”
“为什么?”
“看吧,果然!”姜黎坏笑,食指晃动地指许逸梦,“她现在可是是盛璟曦的了。”
“我操?”许逸梦一秒僵化。
天塌了。
然而,他可是“死装货”的挚友,表面上还得说出满不在意的话:“哦,那就算了,反正又没事。”
他们两兄弟久未相诉,此次重逢相谈甚欢,待分别之际已是午夜时分。
许逸梦迷迷糊糊地跟姜黎挥手作别,上车后立即清醒过来。他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姜世杰”的用户。
逸:是余庆锋的亲生儿子
姜世杰:余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