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肉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NP肉小说网 > 魔道祖师: 清衡君 >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风起萍末,各自为舟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风起萍末,各自为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算旧账?是,我就是来算旧账的。有些账压在我心里十几年了,凭什么不能算?”她的声音越扬越高,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风从那里头拼命地往外灌,“你当年答应娶我,为的是什么?是虞家的助力,还是找个人替你管这莲花坞?又或者,你心里从头到尾就只装着一个藏色散人,我虞紫鸢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屋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江枫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在原地,像被这几句话迎面击中了什么极深的旧伤。喉结极慢地滚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他望着虞紫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痛楚,还有某种被自己埋了太久几乎不敢再碰触的委屈。

“你当真这样想?”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残响。

虞紫鸢的胸膛起伏着,眼眶泛起了红。

“你倒不如问问你自己,这些年,你有没有让我不这样想过?”

江枫眠沉默了。

风从窗外灌进来,将案上的堪舆图卷得哗哗翻动。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剑,抱过刚出生的阿离,也在莲花坞的湖面上教过魏婴撑船。可此刻放在身侧,却像两块沉得抬不起来的石头。

“当年的事,我原以为你明白。”他的声音极慢,每个字都像在沙地上拖行,留下深而曲折的痕迹,“娶你,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江枫眠若不愿,没人能迫我。这十几年来,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至于藏色……那早就是上辈子的事了。你揪着不放,我无话可说。”

虞紫鸢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紫电的银芒在她腕间一闪,又极快地被压了下去。她的牙关紧咬着,下颌线条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上辈子的事。”她重复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叹息,“对,上辈子的事。可你上辈子的事,凭什么要我和我儿子用一辈子来还!”

她猛地转身,朝门口疾步走去。紫衣的下摆擦过门槛,发出布料与木石摩擦的短促声响。她走得极快,几步便跨过了门框,可又像被什么力量从身后拽住了似地,在回廊上猛地停了下来。

“江枫眠。”她的声音没有回头,从夜风里折返回来,像一柄被风递回来的刀,“你又要走,又要自己做主。你走便走,我不拦你。可你今夜听清楚了——莲花坞,我会守。阿澄,我也会护。你若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江枫眠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站在门槛内侧,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虞紫鸢挺直的背影,喉头涌起一阵极浓的酸涩。有些话就悬在唇边,清晰得他一伸手就能触到,可终究还是被夜风吹散了。

“三娘。”他唤了一声。

虞紫鸢的肩极轻地颤了一下。

“夜深了。”江枫眠的声音温和而疲倦,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明日还要早起,你先去歇着。”

虞紫鸢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她站了几息,随后缓缓迈开步子,沿着回廊向深处走去。她的背挺得那么直,直得像一杆插在夜色里的枪。脚步声在石板上响着,一下,又一下,渐渐远了,却始终没有乱。

江枫眠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转弯处,才慢慢转身走回书房。案上的灯还亮着,堪舆图被风吹乱了大半。他坐回案后,一点一点将图纸抚平,指尖落在那些朱砂标出的关隘上。有些线已经画得极深,有些还在踌躇。他拿起朱笔,在云梦与岐山之间的一道水路上添了一笔,又停住了。

窗外,风仍未歇。

回廊尽头的拐角处,魏无羡和江澄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魏无羡是听见廊下有脚步声才慢慢走出来的。他在房里躺得浑身发闷,伤口结了痂便发痒,睡得昼夜颠倒,人一醒就再难安生。本打算只在廊下站一站透口气,谁知刚拐过弯,便迎面撞上了从校场回来的江澄。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书房方向便传来了争吵声。等他们意识到不该听时,已经来不及了。

魏无羡看着江澄。夜色太浓,他看不清江澄的表情,只看见那个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少年,肩背僵直地贴在廊柱上,手指攥着衣摆,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魏无羡能听见他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魏无羡没有动。他的后脑抵着冰冷的廊柱,目光穿过廊檐,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湖面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到莲花坞时,江枫眠第一次牵着他走过这条回廊。那时江澄跟在后头,满脸不情愿,却还是把手里多出来的一块桂花糖塞进了他掌心。糖纸皱巴巴的,还带着那只手攥了太久的温度。

他闭了闭眼。有些债,欠得太久了,便分不清是恩是债。他只知道,若有一天莲花坞要用人命去填,那个人该是他,而不是江澄。

江澄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廊柱上。他闭着眼,耳边翻来覆去都是母亲那句“莲花坞,我会守;阿澄,我也会护”。她终归是护着他的。可也正是这份护,让父亲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变得格外沉重。父亲带走阿姐,留下他。说是历练,可他比谁都清楚——父亲在赌。赌他担得起,也赌这个家还有将来。

他的指尖在衣摆上越攥越紧。原来“少宗主”三个字,从来就不是什么尊荣。它是一副担子,沉得让人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书房那边已经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在廊柱之间穿过,发出细长而悲怆的嗡鸣。

江澄没有看魏无羡。他望着那条早已空无一人的回廊深处,望了许久,直到远处的灯笼又亮起一盏,将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魏无羡也没有说话。他靠在廊柱的另一侧,望着天。湖风灌进衣领,他忽然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伤势无关,和天气也无关。

那些关于“话赶话”的劝解,关于“江叔叔自有打算”的宽慰,原本都堆在舌尖。可方才虞夫人那一句“带走阿离,却把阿澄留下”,像根细针似的扎进了这些话的空隙里。江叔叔要带着师姐离开,却把少主留在坞中。有些安排,不必挑明,落在人心里便自动长出了形状。他懂那个形状意味着什么。江澄也懂。

江澄撑在廊柱上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节一根一根地离开柱面,像是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一寸一寸抽走。他慢慢站直了身子,衣摆从攥出深褶的状态垂下,在风里轻轻晃了两下。然后他迈开腿,朝校场方向走去。起先几步还慢,鞋底蹭着石板,发出断断续续的拖沓声。渐渐地,步子快了起来,衣摆被风卷向身后,整个人像是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甩在夜色的尽头。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最终也没有开口叫他。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不同的灯笼拉向不同的方向,在回廊尽头的地面上短暂地交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莲花坞的夜,又沉了下去。

只是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回廊依旧,莲塘依旧,灯火依旧。但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沉冷,像冬日来临前湖底慢慢上涌的寒气。弟子们依旧巡夜、换岗、清点符箓与兵刃。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收敛了往日的散漫,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醒脚下这片即将翻覆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风暴会以何种面目降临。

但每个人的后颈上,都隐隐感到了那一阵从极远处压过来的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