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至少也该告诉我一下吧,”左游望着吕放桃那副颇为自得之态,不禁哂笑道,“装什么特工呢?”
“实际上我脑子里还只有一个雏形,”吕放桃吐舌道,“正好我们俩可以一起想想。”
后知后觉一般,左游将他那件铺在地上,被夜间雾水无情浸染的外衣拎起,逗乐道:“你说这里的下人会愿意连同我的衣服一道洗了吗?”
“想不出来在这转移话题吧,”吕放桃拢了拢外衣,嫌弃似的撇左游一眼,道,“好啦,只要想办法把夏氏对宁州生意的垂涎瞒下,在他们跟沈蜜柑通气之前,让她认为她和连师兄的结合是有益于家族的就好。”
不等左游回应,吕放桃摆摆手便要走:“今天先聊到这吧,我回去躺着想想具体对策,你也想想吧。”
“就待这么一会儿啊。”这不过手指头里漏下来的一段独处时光叫左游尚觉不够。
今天不过是他们到这地界的第一天,却活是晕头转向似是过了一周般难熬。
方才不该那么早将衣服捡起来,眼下左游想以一个拥抱结束这一天却也嫌它碍手,也是今夜的晚风还算柔情,正当他踌躇着,吕放桃的双手却环住了他的腰。
胸膛前满溢的是毛茸茸小动物般的触感,像这般被吕放桃横冲直撞着顺毛的感觉绝非第一次出现,却不知为何此次尤为叫人熨帖。
左游下意识将那捏着衣服的手背在身后,单手搂住这股炽热的风。
他们的身高向来十分契合,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时,只一道馨香扑鼻的发油味沁入鼻间,奇异且舒心的花香在此刻却显得陌生,这显然是沈家人常用的品。
左游长长叹出一口气,轻抚过吕放桃后背道:“这件事真给我一个教训了。”
“怎么了,知道下次不能再看热闹了?”吕放桃闷闷的声音从离胸腔最近的那根骨头传到左游耳中,一时竟有些震耳欲聋了,可其中揶揄意味却一点没散去。
“才不是,”左游不自觉提高音量,委屈道,“你能忍住不看八卦吗,我是说——居然有合籍登记这种东西,等咱们这次走了马上就去办!”
这话甫一出口,左游肋骨间便不可抑制地烧起来,不必想也知是吕放桃恶狠狠给他来了一记。
左游浮夸地发出一声状似街机游戏中受击音效般标准的惊呼。
“咕呼!”他委屈退开半步道,“这是恼羞成怒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才不管你。”吕放桃朝他做鬼脸,摆摆手便要走,潇洒得连衣袂也翩翩翻飞,愈发显得这夜的左游好似个落水狗。
可惜此人也是个自娱自乐的好手,他忽地想到两人竟默契地都不曾说什么等这次结束之后边去如何如何,看来是天命都在替他们规避立旗呢。
思此左游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这点笑意在这宁州的夜里甚至不如随意一点星火,却足够左游支撑着自己前进。
费了老劲回到屋里,左游却再也睡不着了,本就硬挺的檀木床更是叫他活似个豌豆公主。
大不了就算今夜白过了吧,他又一次磨磨蹭蹭挪到桌前,取了纸笔妄图写些什么。
硬要说些热血的,大概是他这些年被吕放桃的嘴炮护至身后多次,终于也该从软糯可欺的形象里退出来了,第一步就是向曾经的大师兄开炮。
血气方刚的年纪和乏善可陈的文学素养叫他没法在这个时刻大发文青病,不过写个小作文对他却不是难事,更遑论先前还写了道歉信此时更是笔杆火热。
连师兄亲启,
展信安
虽说是如此俗套的句子,但您的师弟师妹现在实在不怎么安。
有道是入乡随俗,但此地民风实在过于淳朴,我二人尚未回过神来,就要从初来乍到的异乡人摇身一变拿下本地户口了,个中辛酸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在我们和师兄却也不是外人,不过此事从笔头说来也是荒唐,沈氏族人为三小姐设下抛绣球定亲,结果却……您只需知此回若无您出手相助,恐怕我与吕师妹就是有去无回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早就不是你情我愿的时代了,何况我私下见您言语中多有闪烁,说句不好听的,您大概也不是不情愿吧,可惜人家是真不情愿呢,和您的预想可谓是两模两样。
您的伟岸,您的丰功伟绩,您琼林玉树的身姿,全部没有用了,是时候放下架子,请带上银两与权力,丝绸和马车,大发慈悲来救救你的师弟师妹吧。
什么都可以再慢慢谈来,唯有我等小民的生命与自由如蚍蜉般一捏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