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江祈炀答得干脆,“东西是在我这丢的,我也有责任。再说,”他声音低下去一点,含糊道,“本来收了你钱也要陪你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姜与烛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情大好,方向盘一打,驶上了通往社区的那条乡道:“那就先谢了,江巡护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江祈炀展现出了惊人的细致和耐心。
他几乎是将姜与烛住过的那间屋子,连同隔壁余朔之前住的房间,以及社区的公共区域,像用篦子梳头一样,一寸一寸地翻找了一遍。
桌子底下、床缝里、柜子顶、甚至垃圾桶都仔细查看过。
姜与烛抱着手臂,倚在门框或墙边,看着他忙碌。
他时而蹲下,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探手去摸家具底下的缝隙;时而踮脚,伸长胳膊检查柜顶的积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也只是随手用胳膊蹭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地上。
姜与烛的视线,便顺着那光影,描摹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以及那双总是带着点执拗和纯粹的眼睛。
他找得越认真,她心里那种微妙的满足感就越盛,不禁感叹这块表丢得可真值。
“奇了怪了,没有啊。”江祈炀直起腰,捶了捶后颈,脸上带着不解,“你确定放桌上了?会不会掉到哪个角落,或者被你不小心碰进垃圾桶扔了。”
“可能吧,”姜与烛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自然地递给他,“找不到就算了,一块表而已。”
江祈炀接过纸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擦汗。
他看着姜与烛浑不在意的样子,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你这态度也太随便了,几十万的东西呢,下午我再在院子附近找找看。现金也是,我再问问阿奶,看她来收拾屋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江祈炀这番话让姜与烛心里那点玩弄小心思的愧疚感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兴趣取代。
手表找不找得到根本无所谓,还能再买。她想要的不过是能和江祈炀合理待在一起的时光,这种缓慢的、带着明确目的却又心照不宣的陪伴,比任何刺激的冒险都更让她觉得熨帖。
中午,两人又开车去从林口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还是没找到。”
江祈炀显得有些沮丧,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耷拉在眉骨上。
“行了不用找了,”姜与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从车里拿出在镇上买的烘焙蛋糕和百岁山,“丢了就丢了吧,或许它跟我缘分就到这儿了,先吃点东西。”
“行吧,你这个主人都不担心。”
“嗯,你尽力了,别想了。”
两人坐在院子的矮凳上分食蛋糕。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江祈炀大概是真饿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姜与烛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目光落在他随着咀嚼微动的睫毛上。
“对了,你跟二组那个林大爷怎么认识的?”江祈炀咽下口中的食物,“那老头脾气怪是出了名的,村里不少人都挨过他骂。”
姜与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才慢悠悠地道:“没什么,不打不相识呗。”
“嗯?”江祈炀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眼睛登时亮了,“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就差把“我准备好了”几个字写在脸上。
“前天早上我跑步路过他家门口的菜地,没注意一脚踩坏了他几棵刚栽好的菜苗,我以为是草呢。”
江祈炀“哈哈”笑了两声,颇有些幸灾乐祸:“然后呢?他是不是冲出来骂你了?都骂什么了?”
这个三连问。
“怎么看起来你很想我被骂。”姜与烛挑起眉头。
“没有的事,你继续说呀。”
“那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说那是他精心伺候的宝贝,”姜与烛模仿着林大爷当时气哼哼的语气,惟妙惟肖,“我说给他赔钱,他不要。他说‘看你像个城里来的文化人,会下象棋不?跟我杀一盘,赢了这事就算了;输了你就给我把这菜苗重新种好,再赔礼道歉!’”
“你还会下象棋?”江祈炀更惊讶了,无异于听到她的表要三十七万,“据我所知林大爷下象棋很——厉害的。”
姜与烛刚想说是之前的“联姻对象”为了讨她欢心,想法设法引起她注意说自己下象棋厉害,姜与烛来了兴趣歪打正着下学会的,她也没想到“老师”有这么高的水平。
考虑到两人当下的情况,她选择不说。
“略懂。”姜与烛说,“总共下了三盘,他输了三盘。”
江祈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看向姜与烛的眼神里多了点难以置信的佩服。
林大爷是村里的老棋篓子,据说年轻时还得过乡里比赛的奖,居然输给了姜与烛,还输得心服口服?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他就非缠着我让我教他几手,”姜与烛耸耸肩,“说我棋路野,有灵性。那几天早上,只要我跑步路过,都得被他拉着手谈两局。”
江祈炀消化着这个信息,最终摇了摇头,失笑:“真有你的啊,姜与烛。”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下沉,传进耳朵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在这时,姜与烛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周抒怀”三个字。
姜与烛微微蹙眉,本想直接挂断,但瞥见江祈炀下意识投来的目光,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抒怀一如既往温和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小烛?我好像迷路了,导航把我导到一条看起来很偏僻的土路上,两边都是密林。”
江祈炀整个人突然定住,视线落在虚空处,仿佛在专注地研究地面上某块石头的纹理。
姜与烛握着手机,目光掠过为满足八卦之心而变成木头人的某羊。
她把手机朝江祈炀的方向递过去,无奈道:“你干脆替我把电话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