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炀微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姜与烛刚洗完澡,正歪在社区那张硬板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尖卷着发梢。
山里信号不怎么通畅,消息框顶着个鲜红的感叹号转了半天才震动一下完整呈现出来。
羊羊得意:明天早上七点半,社区门口,别忘了接我。
后面还跟了两个系统自带的[/可怜]小黄豆表情。
姜与烛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能想象出江祈炀敲下这行字时的样子,大概是刚收拾完巡护包,躺着或者坐在床上对着聊天框做心理建设,眉头微微拧着,表情是试图掩饰别扭的严肃。
“是怕我忘了,还是怕自己反悔?”
她低声自语,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最终还是没回复。
留江祈炀闷在被子里皱眉思索。
心情没来由地轻快,连带着看通讯录里那个执着闪烁的红色“1”都顺眼了不少。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名字下面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周抒怀:小烛你终于肯理我了。
对面的消息来得很快,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会惹人厌烦的委屈。
姜与烛随手回了个:嗯。
周抒怀:听余朔说,你在山里散心?那边环境怎么样,习惯吗?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之前的被单删的事,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昨日才聊过天。
姜与烛言简意赅:挺好。
这次对面的“正在输入”亮了好一会消息才弹出来。
周抒怀:那就好。我这边项目刚好告一段落,最近有点空,正好也在附近省市。说不定能顺路去看看你?山里路况复杂,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姜与烛挑了挑眉,心想余朔那个大嘴巴大概把她卖了个底朝天。她一个年满二十七周岁的成年人有什么好操心的,江公务员能把她卖了不成。
她懒得周旋,直接摁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枕边。
周抒怀要来的消息像一粒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微澜,随即沉底,并未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此刻占据她思绪全部的,是明天早上七点半,社区门口,那个背着硕大巡护包、可能会因为等她而略显焦躁的身影。
她拉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随缘?她现在觉得,缘分的线头,有时候也得靠自己主动去拽一拽。
第二天,姜与烛准时在七点二十五分将车滑到社区门口。
江祈炀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巡护包搁在脚边,像只乖巧等待主人的大型工作犬。
车窗降下,姜与烛手臂搭在窗框上,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他几秒才开口:“早上好,江公务员。等很久了?”
江祈炀闻声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迅速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场子:“可不,等了你八百年都快成望姜石了。”
他拉开副驾的门,把巡护包塞进后座,动作利落地坐进来,系安全带时才状似无意地补充,“怕您贵人多忘事。”
“接你这种事怎么会忘。”姜与烛发动车子,语调懒洋洋的,目光扫过他略显紧绷的侧脸,“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放在社区的东西丢了。”
大概是最近太兴奋,姜与烛没怎么盘算自己的东西,今早起床怎么都找不到那块贝嫂。她不想刻板印象村里人,可东西丢了就是丢了,若来旅游见到江祈炀时对这里的好感值是99%,现在已经降到80%了。
“嗯?”江祈炀转过头看她,“什么时候?丢什么了?”
“一块表,”姜与烛语气平淡,像在说丢了颗无关紧要的纽扣,“还有之前,我在书桌文件底下压了几张现金,你有见到么?”
江祈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摇摇头:“你的表确定是丢在这儿了?现金我没看见过。”
江祈炀这才后知后觉:“哇,你给我塞钱干嘛,你要害我。”
“这是重点吗?”姜与烛实在佩服这位有时的脑回路。
江祈炀干笑两声,继续说:“这个,社区平时虽然没人,但偶尔也会有村民过来转转,门没锁的情况下会不会是被谁顺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用“偷”这个字不太妥当,换了个说法,“拿走了?”
“表我记得随手扔桌上了,现金嘛,”姜与烛瞥了他一眼,“我就压在那堆文件下面,还以为你会看到。”
“我真没注意。”江祈炀摇头,比起这个他还有个重要的问题,“你那块表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姜与烛语气平平。
江祈炀内心惴惴不安:“没多少是多少啊?”
姜与烛有逗人的想法,于是先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七。
“哦,三千七啊。”那还赔得起。
“三千七连盗版的劳力士都买不来吧?”姜与烛笑了笑。
江祈炀顿时愣住,不敢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不会是三百七十万吧!”
姜与烛这会是真的被逗笑了,“是三十七万,我还没奢侈到那个程度。”
那他也赔不起啊,江祈炀又开始算卖身给山多少年能还清。
姜与烛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赶紧下达免责声明:“我又不要你赔,你害怕什么呢?”
官方的话果然有用,江祈炀立马抛开脑子里的数字,表情还是有些懊恼。
“我今天跟小五哥换班吧,不去巡山了,帮你找表。如果是在社区丢的,问问最近来过的人,或许能有线索。”
姜与烛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压下嘴角得逞的笑意,故作沉吟:“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工作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