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与烛已经做好了啃那看起来毫无食欲的面包和火腿肠的心理准备,却见江祈炀卸下背包,从侧面的副夹层里掏出了两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
“喏,你的午饭。”
他把两个三明治都递过来,眼神左右忽闪,有点不好意思。
“都给我啊,你呢?”姜与烛只接过其中一个。
“我还有面包呢,这是给你准备的。”江祈炀把另一个也塞进她手里,自己拿出面包啃得有滋有味。
姜与烛打开油纸,里面是三片吐司夹着生菜、番茄、煎蛋和火腿片,卖相普通,但看起来至少比干巴巴的面包要强。
她抬头,看见江祈炀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意思是:不表扬一下?
“真棒。”她拿起三明治,小口咬了一下。
还真记仇啊。
“味道怎么样?”江祈炀问。
“嗯,”姜与烛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煞有其事的说,“味道中规中矩,煎蛋有点老,沙拉酱放得有点多。”
江祈炀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我专门去镇上便利店买的,好不好也就那样了,你将就一下吧。”
“小江公务员这么操心我呢。”姜与烛说。
江祈炀不搭茬了,安静吃他的火腿肠。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林间的凉意。
下午的巡护路线相对更平缓,江祈炀刻意放慢了速度,偶尔会指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或者造型独特的树木给姜与烛看。
姜与烛依旧不评价只倾听。
夕阳开始西沉,给山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社区,抵达院子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天的跋涉,姜与烛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脚底更是火辣辣地疼。她强撑着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但细微的步履变化还是被江祈炀看在了眼里。
“现在感觉怎么样,”江祈炀把巡护包放在院子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上去,“明天还要跟我一起进山吗?”
“还可以,当然还要去。”
姜与烛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依旧优雅。
她将车窗降下,一只胳膊懒懒的搭在窗口,“走,帅哥,带你去镇上吃饭。”
“阿奶应该给你送饭了。”江祈炀朝厨房走去。
“阿奶以后都不会送了,”姜与烛淡淡解释,“我跟阿奶说我给她打电话再做饭,我自己去取,没说代表我们另有安排。”
江祈炀在厨房转了一圈回来,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躲着我的时候。”
“我……”我不去!
“必须去,拒绝我的后果自负,限你十秒内上车。”
我不去的不字没说出来,姜与烛直接发动车子,侧颜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冽,语气不容置疑。
江祈炀自认承担不起那个“后果自负”,瞬间弹起,不忘自己的宝贝巡护包。
“把你后备箱打开。”江祈炀嘟着嘴。
放好背包江祈炀绕到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双手抱胸。
显然一副燃尽了不想再挪动的样子。
“又不用你开车,赌什么气。”姜与烛笑着。
车子平稳地驶出社区,汇入乡道的暗流。
“谁赌气了,我可没赌气,我就是累的,你开吧。”
姜与烛开车很稳,技术娴熟,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水味,仔细嗅嗅后调是甜的。
江祈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地和村落,一时间有些恍惚。
除去必要时间的采购东西,晚上他不会来镇上。上完一天班又累又困,就想回家随便吃点,洗完澡闷在被子里刷点没营养的短视频,再收藏几个,最后睡觉。
他偷偷瞟了一眼开车的姜与烛,她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优美,神情平静,仿佛白天在山里跟着他跋涉了七八个小时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们有钱人精神真大呀。”
“是你姐姐我,不要以偏概全。”
“切~~”
姜与烛选了一家看起来氛围不错的炒菜馆。点菜时,她征求了江祈炀的意见,但他对吃的不太讲究,只说“随便”,她便不再多问,利落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或许是真的累了,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
吃完饭,姜与烛坚持要送他回家。
江祈炀没有推辞,或者说很难拒绝这份请求。他的摩托车在社区,回去取的话来回接近一小时,他再骑车二十分钟回家…不不不,好麻烦啊...
姜与烛送他回家顶多知道他家位置,既然这么好心明天干脆让她来接好喽。
于是江祈炀爽快地报出自己家地址,也没用,姜与烛听不懂,让他输进手机导航放给她听。
最后江祈炀当了次人工导航。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跟玉田村无异的村口,区别是这里的自建房大都在乡道两边整齐排列,就是路灯有些昏暗。
“我走了啊,今天麻烦你了。”江祈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姜与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祈炀身体一僵,有些愕然地转头看她。
姜与烛已经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那栋黑黢黢的自建房,估摸着哪个是江祈炀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开玩笑的,回去好好休息,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江祈炀松了口气,“那你回去开车小心啊,导航我发你微信了。”
“晚安。”姜与烛说。
江祈炀:“嗯,晚安。”
他跳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那个硕大的巡护包,背在肩上,对着车里的姜与烛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村口。
姜与烛没有立刻离开,看着他那高大黑乎乎的背影走向村口正数的第二户门口,这时候就只剩个黑点了,接着黑点消失。
姜与烛收回视线升起车窗,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眸色深沉。
刚才她说“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江祈炀没回应,而是叹了口气,难道是跟家里关系不怎么好?
单看江祈炀的性格也不像,缺乏爱的家庭养不出这样的乖孩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姜与烛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关于这位的一切似乎才刚刚在她面前展露一角,他们的关系还要再近一点,近到他卸下所有伪装主动坦白自己的过去和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