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当差的官吏衙役们有苦说不出,他们即便平时怠惰散漫,也断不敢这个时候疏忽大意呀!天地良心,他们绝对没有玩忽职守,都同往日一般好好地盯着呢,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出的事。
大理寺卿也没有工夫听下属们的辩解,脚步片刻不停往衙狱里小跑,大腹便便地还一时不慎被绊了一跤,好在下属及时搀住也不敢片刻怠慢,直到冲到平日里嫌弃腌臜半步都不愿意多迈进一步的囚狱深处,看到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牢房,即便下了狱依旧穿着周正体面的前平江府刺史,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唇色发乌眼下发青,最重要的是,身边还蹲着个麻布青衣的老者,在细细观察地上毫无动弹的人。
大理寺卿当下就双腿发软,站不住就要往地上倒了,因为他认得那布衣老者,是大理寺供职的仵作,虽身处贱籍但在大理寺也算德高望重的人物,虽几乎背对着入口,但他坐在这个位置好几年了,也不至于识不得熟悉的自家人。
前平江府刺史可是上头最看重的几个囚犯之一,怎么能在他沐休当天莫名其妙死了?!在他大理寺狱,真是天要亡我啊!
大理寺卿内心悲嚎不已,瘫软的双腿也不想去管,站不住就站不住吧!大祸临头了这身颜面也没有维持的必要呜呜~
仵作听到动静回头,却是诧异的看了眼像是被抽掉了浑身骨头,被两个衙役咬牙切齿艰难架着的大理寺卿,随即马上皱起眉头,“你们愣在这里做什么,老朽不过粗通医术,这中毒的事老朽真的处理不来,还不赶紧去请大夫?再耽误下去,人真该没救了!”
真是的,还一个个朝廷命官呢!也不过就是些毛头小子,还要他这把老骨头教他们怎么做事,啧!
这意思是,人还没死?还有救!大理寺卿瞬间就又有力气了,推来两边架着他的衙役,喜极而泣:“这是人还活着?”随即就是暴怒,“那你们请仵作来干什么?吓死本官!快快快,去请大夫!不不,递本官的帖子进宫,去请太医!务必给本官把人救活了,不然你们脑袋都别要了!快去!”
转头大理寺卿才看到周边各个牢房,被前平江府刺史的意外吓到惊慌的各个江南道官员,大理寺卿深深缓了口气,抬袖拭了拭额间小跑半天又一惊一乍生出来的汗,这才恢复了身为三品大员的沉着镇定,吩咐道:“将仵作送回去,今日看守牢狱的人是哪些?有哪些人进出过,一一个都给本官查清楚!”
“再去请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一并来参议此事!”大理寺卿犹豫片刻,身为掌全国刑狱,经手的各类复审大案不知繁几,他知道这个时候十分关键,虽出了大差错,但利用得好,也未必不能成为新的突破口,斟酌再三还是吩咐,“再去王相府上瞧瞧,看王相病情如何了?若清醒着,便见这边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至于王相能不能抓住这个时机,就得看他自己了。
王世庸还是来了,即便他面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几分,一反常态随身带着的小厮也是满脸不赞同,但是他感谢了及时给他消息的大理寺卿,随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审问。
或许是之前没有人会怀疑大理寺狱的安全性,但这回都被前平江府刺史的“意外”吓到了,而没有人不怕死,更没有人愿意被灭口;又或者是王世庸等人抓到一个口子,这群精挑细选出来的才智过人之辈便有千万种办法突破罪人的心房。
总之,这一次的审问效率,比之前整整半个月的拉锯高上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人还心存侥幸地想要隐瞒一些,但王世庸等人手上还握着江南道原封不动运送进京的“证据”,又没有人能胜过王世庸的九曲玲珑心,在王世庸的病情拖拖拉拉终于见好的时候,最后一人认罪的口供也终于收集整理好,呈到了荣晞的案头。
“殿下有先见之明,江南道整个官场沆瀣一气,都或多或少掺和进了贪污一案。”王世庸面上的病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清俊,但咳嗽还没有那么快痊愈,感觉到喉头的痒意,赶忙端起一旁准备好的茶水润润喉,才继续道,“这些人有的是主动策划,有的人是被迫同流合污,有的人是被蒙蔽,最开始或许只是寻常的一场宴会,正常的往来交友,但来路不正的赃款换成一坛难得的美酒、一份礼尚往来的礼物,从各个不同的途径侵入府中,再反应过来时,原本清正的官员已经被拉下水,脱身不得了。”
“除此之外,能在江南道平安当差的官员,也少不得同地方豪族势力相交,整个江南道,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旋涡,已经有成体系的规则,有时候朝堂派过去的官员,还未必有地方的豪族势力更有话语权,但凡踏入那块地界的官员,若学不会所谓同气连枝,少不得举步维艰,更有甚者白白上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