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捻起一块精美的鲜花糕点,小口品味了一口,不愧是公主府的厨子,手艺就是好,满足地眯起眼睛随口闲话,她今天过来还真就是来同殿下说话解解闷的,没什么正经事。
“哦?怎么说?”荣晞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奇地挑挑眉,要说那些世家的夫人们风声鹤唳,这个时候闭门不出,但舅母平常往来交际的官员夫人们应当不在此列,不知道舅母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慨,看着这几日即便没来公主府,舅母也没找到合适的友人消磨时间,颇有几分闷坏了的意思啊!
“妾身只是随口那么一感叹。”荣晞时常忙于朝堂政务,那些都是高高在上决定一国发展的大事,时间久了难免离真实的人间烟火气越来越远,二舅母就时常过来同荣晞说一些市井小人物真实的家长里短,还掺杂着中低层官员家中的八卦,但近些时日她的确也没有吸收到什么值得拿出来讲,能让殿下觉得有趣的事情,但殿下既然问了,她便也放下手中糕点,绞尽脑汁地想出来一点。
“殿下知道,各衙署除了朝廷在录的官员小吏,下面还有许多不知名姓的杂役仆妇,寻常时候也就做一些洒扫做饭的活计,但涉及到囚狱当中的,那都是最晦气腌臜的活计,一般都是以往获过罪的官奴去做,正常看押巡守的小吏们都不屑沾手的。”
“但这次不是有好大一批官员,被关押到了大理寺和刑部狱中吗?又都是没有正式定罪的官员,以往个个都身份不凡,即便下了狱,也总要给人弄得干净体面的,免得日后那些大人们再有人能出来了,迁怒到大理寺和刑部头上不是?”
“所以除了那些清点文书的官员和看押巡守的小吏们人手不足啊!就连这最微不足道的打扫、清理秽物、送饭等一系列活计,都人手紧缺得很啊!”
二舅母只是漫不经心地感叹,荣晞却是喝茶的动作一顿,听她继续往下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还好些,但许多家底不丰的地位官员家中买来的仆人,多是这样的获了罪的奴隶出身,不怕苦不怕累,还便宜,但这个时候坏处就显现出来了,好些个家中被官府征调去做事,原本做事的主家如何敢同朝廷正事争?这不如今可就焦头烂额了!”
荣晞抬头看向还在摇扇子的二舅母,“现在大理寺和刑部狱里,很多这样被临时抽调的仆役?”
“是啊!大理寺狱和刑部大牢又不是京兆府狱,那便寻常时候本就没有多少犯人,空荡荡的自然也不需要有多少仆役长期做事。”二舅母还被荣晞的话问得一愣,“有,有什么问题吗?”
荣晞以前还真没接触到这么底层的事,现在骤然听二舅母这么一说,脑子里瞬间闪过些什么,“那这些仆役,正常情况下,可能接触得到牢中所囚犯人。”
二舅妈被荣晞的态度怔住了,扇子都不敢再摇,“这,这妾身也不曾进去瞧过,那腌臜地方旁人也不会随意谈及,但人食五谷杂粮,总有个不方便的,这监牢之中也不可能每一间都准备净室,这产生的秽物总需要清理,囚犯又轻易出不得牢房,想来,应当是有机会接触的吧!”
锦瑟听到动静也走近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荣晞,“殿下?”那可是眼睛放在天上最是孤高倨傲的世家,总不会想到这样腌臜的事情,用这般上不得台面难以启齿的手段吧!
二舅妈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忍不住站起来踱步到荣晞身边,有些震惊又有些怀疑地看着荣晞:“殿下是觉得?”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荣晞却觉得不能放过这样的线索,她在此之前想不到的事,那些负责此案的官老爷们定然也预想不到,但还记得吗?荣晞早先便说话,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而王相七窍玲珑的心思,绝不容许草率轻视!
“锦瑟,你速去给蒹葭传话,让她安排人细查这一批新入大理寺和刑部狱做事的仆役身份底细,近段时日是否发生过特殊的事,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是否有异常金钱收入。”
“是,奴婢这边去!”锦瑟不敢怠慢,连忙就要往外跑。
“等等,”荣晞却叫住了她,“瞧瞧的,避着人,让蒹葭也动作小心一点,切莫让旁人发现了,尤其是王相和那些世家官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