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江南官员的队伍没再出什么波折,金吾卫顺利接到人如期返回了京城。即便王世庸并未卸下职务,但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审查江南道水患一案,议事殿的很多事务也都被移交了出去,同样给了裴事坤更进一步统领全盘政务的机会。
除了众人瞩目的江南道一案,朝中并无什么其他的大事,杨尚书在江南主持的救灾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那群学子接手得十分顺利并未有预期中的骚乱。
所以相比之下,荣晞倒是显得清闲了不少,在驸马在宫中操劳政务的时候,还能抽出时间回府烹茶莳花偷闲躲躲懒。
六月的京城持续的炎热高温,虎将军一身皮毛厚重苦夏得厉害,成日缩在专门为它挖的池塘里,即便黄续去叫,也不愿意出来。倒是后院中的紫薇和凌霄花,开得比往年更娇艳绚烂。
公主府自从当年重建西院校场,这么些年也没有大修大建过,自然比不得宫中清凉殿舒适,但内院不用见外人,荣晞换上轻薄的无袖罗纱披衫,在池边水榭难得凝神静心插花,偶有清风混杂着水汽轻拂,倒也不觉得酷热难挨。
公主府麾下好些人都派了出去盯着大理寺刑部衙门,那些聚集在一起整理记录罪证文书的大人们的动静,还没到正式提审嫌疑罪臣的时候,这会儿应当是荣晞身边留的人最少的时候,也就黄续在门外廊下守着,锦瑟为荣晞取来一个青玉瓷瓶,供荣晞插花,同时向她通禀:“殿下,季夫人来了。”
荣晞手上动作不停,也没有去换一身衣裳的打算,神情恬淡唇角自然舒展:“快请进来。”
一个身型丰腴的中年妇人穿得也轻便,但也是长窄袖遮住胳膊的得体模样,自己不停摇着扇子走进来,向荣晞行礼:“臣妇季氏给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荣晞侧坐在窗前,转头眉眼柔和,不似在朝中时威严端肃,笑着随意摆摆手:“二舅母好些日子没来同濮阳说话了,不必拘礼快起来吧!”
几年过去二舅母过得还算顺心,身形又胖了些,但面上依旧保养得宜,并未见到老态,红光满面的笑颜看着颇让人觉得亲近讨喜,“多谢殿下,今年京城酷暑,即便放上冰盆依旧难熬,还是殿下这府邸风水养人,可比咱们那府上不知道舒适了多少,妾身早想来蹭一蹭殿下的福泽了,只是之前殿下朝政繁忙,回府的时候都少,妾身这不是怕叨扰了殿下嘛!”
“这不,今日得知殿下出宫出得早,想必是难得得闲,妾身这不赶忙觍着脸来殿下跟前讨嫌了不是!”
二舅母笑得柔腻,眉眼讨趣,即便一大把年纪了,也让人见了便心情好,荣晞将手中的紫薇插入瓶中,又觉得不太满意,拿出来掰断茎秆,转头睨了二舅母一眼,抬手将娇艳的紫薇落在二舅母的鬓边。
“二舅母才不是来濮阳面前讨嫌,二舅母分明是知道濮阳好不容易闲下来,公主府又空荡荡的无聊,特意来陪濮阳解闷儿的!”
“哎哟!”二舅母受宠若惊地弯下腰往前凑凑,让荣晞更顺手一些,眼睛笑得都看不见瞳孔了,嘴上却道,“妾身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殿下还给妾身簪花,真是羞煞人也,岂不是糟蹋了殿下看得娇艳的紫薇?”
荣晞唇角自然轻勾,笑得轻松舒展,“二舅母明明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是二舅舅的贤内助,不仅为二舅舅的官运亨通出了不少力,即便是本宫至今,也多有仰仗二舅母时常带来的情报呢!”
二舅母这次笑得真像个端庄慈和的贵妇人,丝毫不失身为臣妇的体统,坐在椅子上也不忘谦顺弓腰:“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一些琐碎的小事,能帮到季家和殿下,妾身便也算不负殿下的厚爱了!”
锦瑟正好端上来准备好的糕点花茶,荣晞起身净了净手,让她将花瓶拿走,“说起来二舅舅在京中数载,在尚书右丞的位置上做了也有两年了,本宫想着这次或许有机会寻个好去处,让舅舅出京历练几年,回来也好更进一步。”
二舅母虽不像寻常内宅妇人丝毫不理会官场上的事,但她信任濮阳公主,也从不插嘴殿下和夫君在朝中的谋算安排,“殿下做主便是!”
荣晞漫不经心笑着点点头,终究还只是个想法,若是江南道这一案子能顺利结案,一切得偿所愿,她才有机会同二舅舅再行商议。
“说起来,这江南道一案,自从那些罪臣们被押解入京,不但各位大人们都忙得团团转,你舅舅跟着成天见不着人,就连下头的百姓啊,都似乎被这样的气氛所影响了,整个京城,怕都是难找到几个闲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