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娉婷更想笑了。
“你哪里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你家里明明就你一个独生子,你别告诉我,别静槐上辈子是你妹妹,你这辈子来找她再续前缘来了!”
“是!”
越娉婷愕然失声。
边岱冷冽的眸子透着阵痛:“她上辈子是我妹。”
越娉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连连退了一步,“好,边岱,你为了别静槐,连这种骗傻子的话都说得出来了,”
她眼睛都红了:“行,你们真是一对苦命兄妹,是我多余,是我多余行了吗!”
说完,越娉婷鼻子一哽,最后两句话都带着颤音,眼泪汪汪地涌出来,转头就走了。
边岱站在原地,有种泄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得到解脱的失力感,倒退两步,手臂扶到银杏树身上,俯身喘气。
他眸子盈盈闪烁了一刻,而后抬起右手,手腕上有粗壮不一的划痕,在混乱的伤疤里,他眸色渐深,隐约在他凛冽的瞳眸里,有一条在手腕上勒的血肉模糊的红线,牵制在他的右手,朝向越娉婷离开的方向。
飘雪。
月老摸了摸白胡子,笑呵呵的,十分满意面前这个景象。
“小老儿,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昭华在红盖头里小声催促。
月老咯咯笑:“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在老神仙我这结姻缘啊,有一套流程要走,不可或缺。”
“那你快走啊。”她赶着结婚呢。
月老咳咳了两声,让她莫催,随后,他正式立了立身:“请二位携手,随老身来姻缘树前。”
彼时,昭华一愣,红盖头一侧,看到朦胧的视线外面,璇枢已经朝她伸手了。
她直接搭上手去。
两个人手牵着手,于四域之睽睽,登顶姻缘树前。
月老眸子里藏着笑意,手中拂尘一扬,姻缘树上红木铃叮铃铛啦响,随后,飘下来一根红线。
月老拿起那根红线,立到两个人面前。
“语神殿下,今日生此姻缘契,您须时刻铭记心中赤诚,承诺您将终生忠于夫妻之契,忠于妖主,如有违背,须受天行之责。”
昭华开口,承诺永生忠于此契。
月老又对向边上的人,笑眯眯的:
“妖主,与神定契,不可违背,如若有朝一日,您与语神殿下陷入穷生极死的境地,这红线将终身为你束缚,不可解束,您可会现在后悔?”
他没太大情绪变化,只说了句不后悔。
“好,好啊。”
“老身谨代天上云阙月老殿为您与语神殿下牵上红线,孕育姻缘,并昭告四域,刻字三生石,从此白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话落,月老将手中的红线一抛。
红线飘飘然落到两个人手腕上,两头绕着彼此手鼓缠起来,最后盈盈一闪烁,消失不见了,顷刻间,姻缘树上多了块红木铃,上面刻着“昭华”、“璇枢”四字。
月老昭告:“喜成!”
四域雀跃。
倏地,昭华头顶珠钗闪烁,冒出一道金光,火凤从里面高喝飞出,天降霓彩神光,盈悬水天之间。
璇枢觉得手骨发烫。
不知道是因为系上了红线,还是因为手上有她。
…
…
雪越下越大,教学楼到学校门口的瓷砖地全都铺上了一层白,连香樟都成连成片被铺白。
晚上放学是十点钟,活动结束绝大部分人都往外冲,速度极快,教室一会儿就空了。
徐颂敲了敲她桌子:“走啊大小姐,电影也不来看,要不是我,老头就逮到你了。”
越娉婷听出了徐颂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把书塞进包里:“逮到就逮到了。”
徐颂轻“嗬”一声:“你怎么了越娉婷,你疯了是不是?你忘了你在老头这里还是戴罪之身了?我看你是不想挽回自己的地位了。”
越娉婷没说话,咕囔咕囔塞完书包,径直往外走。
徐颂加紧跟上。
“你看看,你告白完了城北那小子有什么表示吗?”徐颂摇头:“你根本就是真心错付,你真是糊涂啊你。”
越娉婷不想听,快跑步子迅速离开。
徐颂这个乌鸦嘴,说什么什么准,晚自习结束,边岱确实没有主动来找过她,更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倒是徐荷的电话先打了过来,越娉婷正在浴室泡澡。
她把手机放在鱼缸一旁的小桌上,听到声音就接了。
“幺幺。”对面声音凝重。
“妈妈。”
“你今天在学校的事情,你老师已经联系我说明了。”
越娉婷抹了抹沐浴露,搓出泡泡,听到对面反对的语气。
“这件事情,你做错了,你认不认错?”徐荷很难有时候直接说她犯错。
越娉婷咬着一口气:“我不认错。”
徐荷:“你跟他不会有结果。”
“为什么!”越娉婷把身体藏在浴缸里面,面前温热的花洒还在调节水温:“为什么没有结果?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因为事实如此,学生时代的情感绝大多数都过于纯粹,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是不能接受任何现实考验的,就算你一定要跟对面在一起,你能保证你自己永远不变心吗?”
“我当然能保证!”
“那对面呢,”徐荷从最深处刺她:“你能保证对面,也永远不变心吗?”
温暖的房间里充斥着水汽,雾化了玻璃,让越娉婷在玻璃镜面和水面上都看不清自己的脸。
她开始堵塞,怄气。
“为什么你们非要问我这种问题…”
徐荷:“因为这是一对爱人最基本要考虑的问题。”
越娉婷在那边似乎有些抽噎的声音,徐荷怕自己说话重了伤到越娉婷的心,只得感慨,回首往事。
“你之前说要融化冰山,妈妈告诉你,让你鼓足勇气,让你做自己想做的,大胆,勇敢,热情,”徐荷觉得有些懊恼:“现在看来,这一切全是妈妈的错。”
越娉婷的眼泪汪汪掉出来,砸到浴缸水面,掀起一波小小的涟漪。
“幺幺,你走过的路,很多人都走过,绝大部人都走不通,也吃了很多亏,妈妈只是希望你理智,不要被一时冲动冲昏头脑。”
“我很清醒……”越娉婷冲徐荷大喊:“我明明很清醒!”
“为什么你想劝我你不回来!你跟爸爸为什么总是要跨越国界跟我对话!你觉得我错了…你应该回来制止我!你为什么丢下我不管……我讨厌你们……”
徐荷哑然失声,沉默让温热的环境也开始发冷,彼此这样,越娉婷的抽泣声越发明显。
“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不要道歉!我不需要道歉!我从来要的不是道歉!”越娉婷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不想跟徐荷再多做拉扯:“既然你们不回来,那我的事就我自己做主!你们不要再管我了!”
说完,她一时冲动,直接挂了电话。
剑拔弩张的环境里倏地安静下来,滚烫的眼泪顺着藕白泛着红晕的脸庞躺下来,凝到下巴,滴到浴缸里,点点拨出涟漪。
越娉婷收拾收拾从浴室里出来,随便从衣橱里拿了件睡衣。
脑袋很晕,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果酒,没看度数,放了一会儿,直接拿上了楼。
打开数学作业本,她打开手机,给边岱拨电话过去。
第一遍没打通。
越娉婷继续拨,喝了几口果酒,被刺得涩嘴。
她果然一点不兴喝这种。
第四遍打通了。
屏幕换成通电界面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根本没打通一样。
越娉婷对着作业本,干脆说一句:“第八题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