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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事思敬,忿思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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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位卫后,出身六大世族之一的吴郡卫氏。卫氏乃钟祥世族,毓秀名门。

因祖上融合匈奴血脉,故仍保有母系遗风,不囿于常俗。家族中从未有‘女子只能相夫教子’的迂腐之见,虽子息单薄,不似他族枝繁叶茂,然不论男女都能独当一面。尤其是卫家女子,个个姿容昳丽而锋芒内蕴,卫后便是其中翘楚。

当年,尚为三皇子、奉旨巡渠的建成帝,在路边茶楼偶闻一清瘦书生纵论河工疏浚之策,见解精辟,顿生倾慕,欲上前结交,但那名青年已悄然离去。待他拜访卫府,方惊觉那名书生竟是女扮男装外出的卫氏贵女。

她虽身为女子,却有不输男子的才略,言谈举止飒爽磊落,建成帝一见倾心,自此展开了执着的求娶之路。

世族大家向来不愿与皇族通婚,毕竟多少沾带夺嫡的事情,成则风光无限,败则万劫不复,谁愿轻易涉足?

建成帝却浑不在意,唯倾慕卫氏女之才情风华,即便被拒三次,仍厚颜不断求娶。

其赤诚与坚韧终打动了卫氏女及其父——家主卫信,卫家向来不循规蹈矩,见他心志坚定、龙章凤姿、品性端方,遂允嫁爱女。

成婚后,卫氏女深知建成帝的才能抱负,凡遇大事,二人必相商相谋、守望相助。公事上,建成帝对岳丈卫信极为信任依赖。

当时邻国屡犯边境,建成帝多次与卫信一同率军退敌,卫氏女亦常为夫筹谋,运筹帷幄,安定后方,斡旋于宗室朝臣之间,维系朝局。

建成帝立下赫赫战功,且待下宽仁,最终得先皇认可,入主东宫,继登大宝。卫氏女也母仪天下,与建成帝内外治成,卫信则成为建成帝的左膀右臂,于君是臣,于情如父如友。

帝后成婚十年,方得一女,多年再无所出。据说公主诞生之际,陇右道干旱已久,卫信率领的军队疲累不堪,无往日之凶猛,敌军却频频骚扰,战事胶着。

然而公主诞生之时,天降甘霖,我军得以修生养息;至其满月,卫信大破敌军捷报便已传回京都。

建成帝大喜,认为公主是上天赐的福气,破例公主从皇子辈行“日”,取名为暨,封号‘永嘉’,寄寓雨霁云开、万象更新之望。永嘉皇公主为帝后多年盼望所得,珍之爱之,纵以天下奉养亦不为过。

建成帝登基后仍常御驾亲征,然而在建成十五年,永嘉公主八岁,落维关一役,大军中伏。卫信为护圣驾,身被重创,血沃玄甲,终至不治;建成帝亦身中流矢,虽性命无忧,但是数年征战所累的暗伤一并爆发,不得不偃旗息鼓,回京都静养。

次年,因卫氏嫡脉多年来仅得永嘉一女,皇后之兄——国舅卫照,不顾皇后反对,将一名旁支堂妹送进宫。翌年,卫淑妃诞下三皇子贺兰旷。

三年前,光华门惊变骤起,建成帝骤然崩逝。二皇子贺兰晔手持继位诏书现身,指斥三皇子贺兰旷无诏擅闯宫禁、冲撞圣躬,致先帝急症复发,实属大逆不道,遂褫夺其玉牒、革除国姓,贬作庶民,更名为“婪广”,永囚地牢。

卫照则被新帝以‘教唆皇子、构陷储君’等数条罪名,流徙西南烟瘴之地,服苦役以终;卫后被尊为母后皇太后,移驾行宫‘静养’;永嘉皇公主则入护国寺‘静修’,显赫一时的卫氏,至此如星流散,黯然退出朝堂,退守故里吴郡。

时光流转,如今太后崩逝,凤驾停灵宁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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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宫门口了,须得谨记阿翁平日教诲,言行举止都要合乎规制,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可都记牢了?”宗正寺卿抚了抚身边十一岁孙子的发顶,一路上反复叮嘱行坐禁忌的礼仪规范。

国之大丧,每隔七日,群臣入临举哀;余下时日,官员及家眷也要轮流进宫,以尽哀情。

小孩初次入宫闱,难免有些好奇,却仍努力绷着小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端正模样:“阿翁放心,在家时您都细细教过的。”

“一会儿进去,你只管紧跟着我,切勿东张西望、多生好奇。有什么话,憋住了!回府再说。”宗正寺卿仍不放心,最后叮咛一句。语毕,马车已停在了下马碑前,二人由内侍引着,有条不紊走入宫门。

宫苑之内,举目皆白。王公大臣、宗室亲眷已陆续抵达大殿,僧道也身着素服,肃然列队,哀乐低回盘旋,只待圣驾亲临,引领今日的举哀之仪。

然而众人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圣上身影。大臣们面面相觑,目光频频投向灵堂旁执拂尘的小内侍,无声催促是否该去提醒圣上时辰将至。

那小内侍早将众臣神色尽收眼底,只是殿前伺候的干爹提醒过自己,今日有大事儿发生,且先按着不动。

于是他白皙的面庞只作不知,维持着温顺谦恭的浅笑,眼观鼻,鼻观心,如泥塑木雕般静立灵堂一侧。

就在大臣们按捺不住,即将开口催促之际,一顶软轿悄然停在了宁寿殿门前。轿身未饰任何家族徽章、官职木牌,轿旁侍女面对满殿权贵的注视,步伐沉稳,步履大小一致,裙摆未浮,尽显宫廷礼仪的严苛规范。

轿帘轻掀,先见一只柔夷手搭在侍女手背上,腕如白藕,指似春葱。待其人完全现身,来人生得一双含情凤眸,眉黛如远望山,头束太极髻,一支镂雕鹰鸟云纹的扇形白玉竹节簪斜插髻中,簪首鹰眼处一点绿松石幽光流转,在满殿缟素映衬下,寒芒慑人。行走间,素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年轻内侍见她到来,甩一把浮尘,唱到:“护国寺女尼-静安修士前来吊唁。”

一语惊起千层浪,群臣哗然。

“是她!”

“她从护国寺出来了?”

“太后小大殓,这位都未曾出现,都道她此生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怎会在末七之日现身?!”

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鸣,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探究、或好奇,瞬间聚焦在那素衣身影之上。

“不过是个修士,有何特别?为何不与其他僧道一同前来?”一位刚晋升的年轻小官员,不知内情,谨慎低声询问自己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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