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语气冷静而决断:“李侍郎,明日你便以协调司名义,正式邀请黑石部所有有头有脸的长老、寨主,前来镇南关,详细商议榷场选址、物资清单、以及朝廷援助的具体细则。将声势造大,让所有族人都知道,跟着朝廷走,眼前就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臣明白。”李崇义躬身。
“赵将军,”殷天傲看向赵贲,“加强对骨力势力范围的军事压力,做出随时可以切断其与夜枭联络通道的姿态。同时,放出风声,就说朝廷有意在黑石部与夜枭接壤的边境,增派兵力,建立防线,以‘保护’黑石部不受侵扰。”
赵贲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计甚妙!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与威慑,既可安抚支持木喀的一方,又能让骨力投鼠忌器,不敢公然与夜枭勾结,否则便有引我军入境之风险!”
“不错。”殷天傲点头,“我们要让他内外交困,让他赖以生存的武力优势无处施展,让他争取支持的许诺变成空谈。同时,给木喀和支持稳定的一方,持续输血,让他们看到希望,掌握话语权。”
他踱步到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黑石部核心区域的位置:“温水煮蛙,步步为营。我们要让骨力的支持者,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对比和日益孤立的环境中,自己做出选择。”
与此同时,骨力下榻的驿馆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骨力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食物洒了一地,他低吼道:“欺人太甚!那殷天傲,简直把我们当猴子耍!”
他的一名心腹勇士,名为“岩豹”,咬牙切齿道:“首领,大渊太子的话不能信!他们就是想用点盐巴铁器,换走我们的山林和自由!夜枭那边虽然……但至少能给咱们实实在在的刀剑!”
另一名较为年长的头人,则忧心忡忡:“可是岩豹,太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夜枭的人……确实阴险。而且,李大人说的榷场,赵将军说的联合哨卡……如果我们硬扛着,族里那些等着换盐治病的老弱妇孺,那些想过安稳日子的寨子,会怎么看我们?”
骨力烦躁地抓着头皮,眼中布满血丝。他何尝不知殷天傲的厉害?那轻描淡写间,就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支持木喀,他心有不甘,且未来必被清算;继续硬抗,内部人心浮动,外部压力巨大,夜枭的承诺又虚无缥缈。
“去!”他猛地抬头,对岩豹低声道,“想办法联系上夜枭的‘鬼师’,告诉他们,情况有变,让他们拿出更多诚意!至少,先送一批铁器过来!否则……”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否则,就别怪我们重新考虑!”
他必须争取时间,也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稳住阵脚,与殷天傲继续周旋。
而在木喀居住的院落。
气氛则截然不同。虽然木喀依旧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但普善长老和几位支持他的寨主脸上,却多了几分振奋。
“太子殿下,是天降的救星啊!”一位寨主激动地说,“他说的,正是我们多年来想而不敢做的!学习耕种医药,与天朝互通有无,这才是部落的长久之道!”
普善祭司抚摸着手中的蛇纹藤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殿下不仅给了我们希望,更给了我们方法和底气。骨力那一套,打打杀杀,终究不是正道。如今有殿下支持,有朝廷的章程,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看向依旧有些畏缩的木喀,语气严肃而慈祥:“木喀,我的孩子,抬起头来!山神和祖先选择了你,如今更有强大的大渊太子支持你。你要学会坚强,学会如何与李大人、赵将军他们打交道,如何为你,为我们的族人,争取到殿下许诺的一切。这是你的责任!”
木喀看着长老和寨主们期盼的眼神,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凝聚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一直以来有些佝偻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我……我会努力的,普善爷爷。”
南疆的夜,更深了。镇南关内,各方势力都在根据今夜宴会的风向,重新调整着自己的策略与步伐。而殷天傲,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已然落子如飞,将棋盘上的主动权,牢牢抓在了手中。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