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同他把话说清楚，甚至为了避免他纠缠，拒绝他时更是把话说得决绝，但这人却像听不懂似的，百年如一日地凑上来，死缠烂打，软硬不吃，缠到现在，她心里只剩厌恶。

想到这，她眉眼间的冷意越来越重，连周身的气息都降了几分。

早知如此，她便等师祖一同来了，何苦早到这半个时辰，平白撞上这个烦人货。

北蜃犹自不觉，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从苍梧宗的新灵药，到论道大会的比试安排，东拉西扯，没半分不消停。

让一旁坐着的云渡霜看得直叹气。

她是闻人谷的长老，因族长一直住在雾隐仙山，所以此次自是她带队，一路护送谷中弟子，这北蜃追了族长几百年，她也看了几百年，越看越觉得这人没救，连她都能看出来族长此刻心情极差、随时可能发作，这位苍梧宗宗主却像瞎了一样，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得起劲。

追人追到这份上，也真是难为他了。

云渡霜看了眼云渡笙越来越冷的脸色，又看了眼周围不时往这边瞟的各派弟子长老，心里暗暗着急，待会儿族长要是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当众下了北蜃的面子，苍梧宗那边不好看，这场合也不想闹的太难看。

她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北蜃宗主，我们族长素来喜静，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师祖怕是也快到了，您也该回席位了吧？免得待会儿大会开场，找不到人就不好了。”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别再缠着我们族长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北蜃愣了一下，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眼云渡笙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眼云渡霜不冷不热的笑容，终于有些讪讪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掩下眸底的偏执阴戾，还不忘冲云渡笙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云族长，等大会结束，我再来找你叙旧。”说完，也不等云渡笙回应，便自顾自转身走了。

云渡笙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云渡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低声道：“族长，这北蜃宗主 ... ... 也真是执着。”

云渡笙淡淡开口，语气冷得像冰：“再执着也没用。”

云渡霜叹了口气，没再接话，谁说不是呢，都拒绝的这么明显了，是个人都该知难而退了，这初时别人还能道一声深情，这久了嘛，便是惹人厌了，这不就是强人所难嘛，把人架在那，若不是族长这个性子和实力，且闻人谷和雾隐仙山向来相交甚深，族长更是和师祖关系亲近，如若不然，怕不是要逼婚。

感情的事，从来不是执着就能有结果的，更何况，她们族长的心，从来就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上。

高台上，在一众寒暄声中，不少掌门与太上长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台下的席间，他们都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心念一动，便能将全场的气息摸个八九不离十，而此刻，他们却在席间察觉到了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些气息的主人，大多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穿着朴素，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与旁人交谈，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越是这样，越让高台上的人心底发沉，仙域从来不缺隐世的高人，这些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现身，往往都不是等闲之辈。

最引人侧目的，是西侧席间最末尾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老一少，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灰布道袍，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深沉如岳，若非修为高深之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高台上的几位顶尖人物却都隐隐侧目，这老者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竟让他们都看不透深浅。

他身边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约莫百岁之龄，面容清俊，神色淡漠，也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与旁人交流，可他周身那股气息，却实打实的天仙境巅峰。

天仙境巅峰。

高台上不少人心中都是一凛，这般年纪的天仙境巅峰，便是放在雾隐仙山、苍梧宗这等巨擘门下，也是最顶尖的天才弟子了，可这年轻人，却连名号都没人听过。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西侧席间的另外两名女子。

那两人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一着白衣，一着青衣，容貌都极出众，却周身气息清浅如漠，不与旁人来往，高台上的灵识扫过去时，竟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只能隐约察觉到，这两人，竟都是金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