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名画家,而且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孩。
这一点实在是太不正常,舒相心早该想到的。
联想到主卧里面那些诡异的照片、疯狂的画作,舒相心有了一个猜测。
小染,可能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模样。
“通关条件:给小染画出满意的样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
舒相心看着小熊的那一双眼睛,慢慢走到了窗前,把白色的窗帘慢慢拉开。
此时已是午夜,窗外的月光不由分说地撒进屋内,给坐在床上的小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又像是一层冰冷的霜华,如梦似幻。
小熊的眼睛反射着月光,晶晶亮亮,也映出在月光中晃荡的树影。它们舞动着枝桠,像是在跟谁打着招呼,愉快地追逐着。
摇啊摇,摇啊摇。
沙沙沙,沙沙沙……
等等。
一直仔细观察着这一切的舒相心双眼蓦地瞪大。
这里是六楼,窗外黑漆漆一片,哪里来的树影子?
舒相心奔到窗前,看见房间楼下的一大片树林,突然有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
*
舒相心双手抱怀倚在树边,看着邦尼拿着铲子哼哧哼哧地挖着泥土。
泥土被铲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着,与树林的沙沙声一起不断刺激着舒相心的耳膜。
在他的脚边,几只胖乎乎的流浪小狗探出脑袋盯着铲子的方向,它们互相舔着,时不时轻轻呜咽出声。
树林里传来属于泥土和草木的腥味,混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一起填满了舒相心的鼻腔,越来越浓。
手电筒贫瘠的光线只能照亮邦尼挖动的那一角,而舒相心的身后,则是隐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里。
当邦尼停下动作的时候,林间吹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那风绕过舒相心齐肩的黑发,一点点慢慢地、缓缓地往下飘,拂过舒相心的衣角,掠过舒相心绷紧发白的指尖。
楼下的泥土里,挖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的下半部分血肉模糊,全是被小动物撕咬的痕迹,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只有那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大的,带着依依不舍的留恋,从黑色发烂的眼瞳里映出了斑驳的树影和空中的月亮。
头颅小小的,头发却很长,发丝与血肉缠在一起,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断蔓延。
脚边的小狗开始低声嘶吼起来。
你说,无人居住的小区里,这几只流浪狗为什么会这么胖?
舒相心脸色白得可怕,直接扶住树干干呕起来。
他吐得昏天暗地,恍惚之间,蓦地在眼前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下半身。
穿着一身精致的小洋装,拿着一个玩具小熊。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看着舒相心,没有其他动作。
不知怎的,舒相心在小姑娘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愉悦感。
这就是小染吗?
舒相心蓦地抬起头,眼前却只剩下那半边腐烂的头颅。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小姑娘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这头颅刚才看的是这个方向吗?
胃里依旧一阵翻江倒海,舒相心直起身,脸色沉沉。
任务目标好不容易现身,舒相心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到现在,舒相心都没有真正见过小染的样子,即使小染愿意再次出现,自己恐怕也没有办法完成任务。
有什么办法能见到小染……
舒相心沉思一会儿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
即使现在是午夜,派出所的出警速度依旧很快。
舒相心蹲在小区大门,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辆警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从车上走下来四名警察。
四名警察中,有一位年纪看上去大些,应该是带队的。他走上前来对舒相心出示警官证:“你好,我姓余,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嗯,”舒相心拍拍裤子站起来,对余警官道,“你们跟我来吧。”
看见尸体时,四位警察脸色都很不好看。
“立刻封锁现场,对周围进行排查,把最近的报警记录都找出来,看看有没有符合死者身份的,”余警官有条不紊地指挥了一番,然后对舒相心说,“舒先生,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绝对演技”发动,舒相心说,自己本来想租下6-2的房子,可是在房子里发现了一些线索,怀疑失踪的小女孩就在这。
“这样啊,”余警官调出有关6-2的资料,没有过多怀疑,只是表情有些凝重,“自从女主人意外死亡后,那家男主人的确有患有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我们还接到过不少邻居的报警电话,说怀疑男人虐待小姑娘。”
“这样都不能管吗?”舒相心的语气有些愕然。
“这种情况我们也管不了,”余警官叹道,“他们是搬来的外地人,孩子妈妈又死得早,她爸是唯一的监护人,我们只能尽最大可能调解。”
“小染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直很听话。”余警官把小女孩的资料递给舒相心,“她失踪的时候,我们也怀疑过她父亲,只是没过多久她爸就自杀了,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照片似乎是小姑娘入学时拍摄的,小女孩带着鸭舌帽扎着小辫子,眼睛弯弯地看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姓名:任小染。年龄:7岁。失踪时间: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