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小染真正的样子。

七八岁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看得出来，拍这张照片时任小染很开心，扬起的嘴角还带着些许害羞的局促感，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漂亮又灵动。

然而，舒相心甚至都不确定，任小染到底有没有看到过这张照片。

被埋入泥土之中的时候，被流浪狗啃食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事情就是这样，”余警官还在滔滔不绝，“尸体已经被送去化验了，如果真是任小染的尸体，我们会联系有关部门好好安葬她的。”

“现在辛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一个笔录，你只是发现尸体的人，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的。”

舒相心看了一眼光幕，现在是凌晨一点，离任务结束还有五小时。

“好。”

*

做完笔录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舒相心偷偷溜回小区，看见103栋旁的花园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夜已深，月光是小区里唯一的光源。借着白色的清辉，黄白色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摇曳，祭奠着一个昙花般美好而短暂的生命。

还有几名警官在处理现场，花园里挖出了不少坑洞，一包包黑色的袋子被运出来，装着碎肉块，散发出难以忍受的腐臭味。

其中一名警官打着手电筒四处张望着。他似有所感，有些奇怪地扭过头，把光照向旁边小路的方向。

“在照什么呢？”他的同事问道。

“刚才这里好像有一个人。”他不确定地答。

“说什么，”同事有些没好气，“半夜三更的，除了凶手，谁还会来看凶案现场？别发呆了，快来搭把手。”

“哦。”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着向前跑去。

舒相心脸色沉沉地躲在灌木丛后面，心道好险。

作为发现尸体的证人，如果他第二次出现在案发现场，怎么想怎么奇怪。

他可不想被请到局子里去喝茶。

回到6-2号房，屋里的灯光还是暖暖的黄色，次卧的房门打开，无风而动地一下一下撞着墙壁，发出“哐哐”的响声。

书桌上的那只小熊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个面，漆黑的纽扣眼对着舒相心看，映出舒相心扭曲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舒相心从小熊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浓浓的委屈。

他把小熊拿出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蹲下身子与小熊平视着，想了一会儿后，舒相心开口道：“小染。”

这话一出，头顶的灯光瞬间暗了几分，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开始在屋内蔓延，明明没有开窗，次卧的白纱窗帘却开始轻轻地、慢慢地摇摆，像是有个小孩拿着窗帘轻轻晃动。

站在舒相心旁边的邦尼身体登时绷直，警惕地看着四周。

“滋滋，滋滋……”

听着灯泡闪烁的声响，舒相心出了一额头的冷汗，脸上却不显，表情冷静，语气温和：“小染，我知道你的模样。”

“出来吧，你看，哥哥姐姐们都很想你。”

这话一出，屋内的异样瞬间消失，头顶的灯光又恢复明亮，一切完好如初。

不，还是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舒相心就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力道轻轻的，带着微妙的好奇，落在舒相心的身上却仿佛有千斤重。彻骨的冷意从肩部逐渐蔓延到全身，仿若幻化成了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舒相心的心脏。

“老板！”邦尼交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舒相心立刻回：“没事邦尼，你先别动。”

那只手只有舒相心半个手掌那么大，手指雪白纤细，攥着舒相心肩头的衣服。虽然散发着正常人无法忍受的寒气，但是并无恶意。

与此同时，舒相心的余光中还出现了两个并排站着的人影。

一男一女，男人眼神疲惫阴郁，他穿着高领毛衣，遮住了自己上吊勒出的痕迹；女人则是穿着一身干练的保安制服，戴着帽子，梳着丸子头，腕间坠着一枚金色的平安符。

舒相心深吸一口气，他抓着那只小手握了握，捏在手心。

随后，舒相心慢慢起身，缓缓转过了头。

虽说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清眼前场景的那一刻，舒相心还是有些惊讶。

眼前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蓝色的小洋装，微卷的头发梳成了两个长长的双马尾。她抱着一只小熊，小熊的眼睛正在看着舒相心，就跟小女孩看着他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小女孩没有脸。

只见她的头颅之上，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一般，只剩下了一整块雪白细腻的面皮，上面还有血管在清晰地跳动着。

这个任务的名字，是“画”。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任小染的五官，都需要舒相心亲自画上去！

看着舒相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任小染明显不太高兴。只见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小熊，小熊的嘴巴竟是微微长大，声音俨然是七八岁的童声：

“大哥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大哥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大哥哥，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

“好了好了我知道。”眼看着周围的温度又开始下降，舒相心连忙打断任小染的吟唱。

他指了指愣愣站在后头的男人和女保安，又指了指空着的沙发，“你们都先坐那，我去拿化妆包，邦尼你看着他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