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雨中相认,毛球便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顾忌,寸步不离地跟在相柳身后,真真成了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相柳去图书馆整理书籍,毛球就坐在阅览区的角落,看似随意翻着画册,金色的眼瞳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清瘦的银色身影,仿佛生怕一眨眼,主人又会消失不见。若水来找相柳时,被这突然多出来的、眼神锐利的白发少年吓了一跳,好奇地围着毛球转圈,却被毛球那带着些许护食意味的警惕目光瞪了回来,只好嘟着嘴去找相柳抱怨。
相柳去超市采购,毛球更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紧跟在半步之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凡有人靠得稍近些,都会引来他无声的注视,直到对方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自行避开。相柳对此颇为无奈,却也由着他去,只在毛球过于紧绷时,会淡淡瞥他一眼,毛球便会稍稍收敛,但那目光中的专注却未曾减少分毫。
就连在公寓里,毛球也总是待在能看见相柳的地方。相柳在客厅看书,他就蜷在旁边的地毯上打盹,耳朵却机警地竖着;相柳在房间休息,他便守在外面的客厅,像一尊沉默的白色石雕。那份刻入骨髓的依赖与失而复得后的患得患失,表现得淋漓尽致。
鹿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冷的面容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平静。她看得出,这白发少年对师弟是真心依赖,虽然行为有些……过于黏人,但并无恶意。只是,家里平白多了个“大型挂件”,总得知会师父一声。
周末清晨,阳光透过林间的薄雾,洒下斑驳的光点。鹿野带着相柳,以及他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白发“小尾巴”,来到了无限居住的林间小筑。
小黑正蹲在溪边尝试用灵力抓鱼,听到动静回头,翡翠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师父!师姐!小白!……咦?”他的目光落在紧紧跟在相柳身后、带着审视目光打量四周的毛球身上,充满了好奇。
无限正坐在屋前的石桌旁烹茶,藏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气息悠远。他抬眼望来,目光平静地掠过鹿野和相柳,最后落在毛球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师父。”鹿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师父。”相柳也跟着行礼。
毛球见状,虽然有些不情愿将目光从相柳身上移开,但还是学着他们的样子,有些生硬地抱了抱拳,金色的眼睛快速扫了无限一眼,带着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无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毛球身上,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这位是?”
相柳刚要开口,毛球却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几乎是与相柳并肩,抢先答道:“我是毛球。”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眼神倔强地望着无限,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归属权,“是主人的……家人!”他顿了顿,肯定了这个称呼,那份依赖与亲近表露无遗。
无限看着毛球那副如同护崽小兽般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纵容的相柳,藏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并未追问“主人”的具体含义,也未深究毛球的来历,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既是小白的家人,那便也是我们的家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包容万象的气度。他没有盘问,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接纳了这个突然出现在弟子身边的、气息凌厉的白发少年。
毛球猛的一震,似乎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但他并不敢那么快的去承认这个突如其来的肯定与善意,只是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些,偷偷瞄了相柳一眼,见主人神色如常,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小黑这时凑了过来,好奇地扯了扯毛球的衣角:“你叫毛球?你的头发也是白色的耶!你跟小白是什么关系呀?为什么老是跟着他?”
毛球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但看在相柳的面上,没有推开小黑,只是简短地回答:“他是我主人。”语气理所当然。
无限看着这一幕,对鹿野道:“既然是你的决定,便按你的意思来。”这话是对鹿野说的,目光却温和地扫过相柳和毛球,意味着他认可了鹿野对毛球的暂时收留,也默许了毛球留在相柳身边。
鹿野恭敬应道:“是,师父。”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暖暖地照在院子里。石桌上茶香袅袅,小黑还在围着毛球问东问西,毛球虽然回答得简短,却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相柳安静地坐在无限对面,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师门的宁静与包容。而毛球,虽然大部分注意力仍在相柳身上,但那初来时的紧张与戒备,也在无限平和的态度与这林间静谧的氛围中,悄然化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