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若水在会馆门口道别,那抹跳跃的红色消失在光晕中,相柳独自转身,融入城市夜晚的脉搏。
街道被霓虹浸染,勾勒出不同于白日的轮廓。食物的香气、店铺的音乐、行人的絮语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相柳走在其中,步履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白日灵植园的静谧尚未从他周身完全褪去,若水那无忧无虑的笑脸也仿佛在眼前晃动,让他对这人间烟火,少了几分惯常的疏离。
路过一家甜品店,暖光透过玻璃,将各式精致的点心照得诱人。他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橱窗,停留在角落一款颜色深褐、点缀着薄荷叶的糕点上——乌梅薄荷糕。记忆里,鹿野师姐清冷的居所中,偶尔会出现这种糕点的空盒,像雪地上偶然落下的鸟羽,是她为数不多流露偏好的痕迹。
他推门而入,风铃轻响。片刻后,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方正的纸盒。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微凉。他提着这份小小的、带着暖意的“谢礼”,走在光影流淌的人行道上。周遭是陌生的人潮,喧嚣却不再刺耳。
就在他与一个身影交错而过的刹那,仿佛有一根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弦,被风无意拨动,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颤音。那感觉飘忽如烟,未及捕捉,便已消散在夜风与嘈杂里。
他没有停留,甚至未曾侧目,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路程,身影渐渐融入前方更密集的光影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个刚刚与他擦肩的白发少年,却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少年一头短发白得灼眼,面容带着几分未被城市驯化的野性,穿着寻常的现代衣装,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瞳深处凝着一点锐金的眸子,却猛地收缩,紧紧锁住相柳消失的街角。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断线的木偶。
良久,一声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自语,从他唇间逸出:
“刚才……是你吗?”
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被城市的夜风卷走,不留痕迹。
街道依旧熙攘,霓虹无声闪烁,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相柳手中那块乌梅薄荷糕,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预示着一场安静的分享。而他并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一段尘封的过往,已与他短暂交汇,留下一个无声的问号,沉入都市的夜色深处。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相柳推开公寓的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带着清冷药草香的空气便包裹了他,将外界的喧嚣与那片刻的恍惚隔绝在身后。
此时,鹿野正窝在客厅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典籍,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她似乎刚沐浴过,白色的长发还有些微湿,随意地拢在耳后,穿着一身柔软的灰色家居服,整个人褪去了执行任务时的锐利,显得格外松弛。听到他进来,她只是从书页上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不经意间掠过相柳提在手里的盒子眸底掠过了然。
“回来了。”“嗯。”
鹿野重新将视线转向书页,仿佛随意地问,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调侃:“若水没缠着你去别处疯玩?”
“没有。直接回来了。” 相柳回答,停顿片刻,他像是补充般低声说:“灵植园……挺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