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就在这里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可笑的、温暖的白兔,“变成了这副样子……一无所有,连名字……都不再需要。”
漫长的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鹿野缓缓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同样望向那轮月亮。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轻声说:“死了,然后在这里重生。听起来……像是一种恩赐。”
小白猛地转头看她,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恩赐?
他那充满背叛、利用和沉重责任的一生,他那作为工具、作为魔头、最终被万箭穿心的一生……结局,配得上“恩赐”这两个字吗?
“在这里,”鹿野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他复杂的目光,“你不是将军,没有需要守护的军队,没有必须杀死的敌人。你只是小白,是师父选择的弟子,是小黑的师弟,是……”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需要师姐我带去买冰淇淋、玩碰碰车、还要帮忙赢玩偶的,麻烦的小家伙。”
“过去无法改变,但或许,你可以选择如何对待这场‘恩赐’。”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万家灯火,“是继续背着过去的骸骨行走,还是……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小白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被月光勾勒的清冷侧颜,看着她眼中那片平静而包容的灰蓝。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他心上最沉重的那把锁。
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概念,对他来说,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谭。
他抱着兔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微微西斜。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揉碎,却清晰地落入鹿野耳中。
“……那里,也有一个人,说过我……是个傻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哽咽。
鹿野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是傻子。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最沉默的港湾,包容着这艘终于愿意稍微卸下一点沉重过往的、伤痕累累的孤舟。
月光洒满房间,照亮了相柳(小白)脸上从未有过的、迷茫却不再全然冰冷的神情,也照亮了鹿野眼中,那抹极淡的、名为“理解”的温柔。
这一夜,坚冰未融,但裂痕已现。
而有些话语,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彻底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