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发觉奥伦连日忙碌,霍索修斯问他:“最近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奥伦面不改色,道:“没有,政务上有点忙而已。”
霍索修斯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照旧,白日一起阅读故事书,傍晚去探望假杰西。
这个长发男孩的演技大大超出奥伦的预期,他表现得非常不错,神情与语气和杰西一模一样。
男孩的临场发挥能力极好。有一次,霍索修斯说想看他画画,他立马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纸页,说:“王兄,最近太无聊,我上午已经画了这么多了,手好酸呀,不想画了。”
这些全部是杰西以前无聊的简笔画,霍索修斯看见后笑着点了点头。
杰西的笔迹和画作很难模仿,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画画的线条斜得古怪。奥伦让男孩练了好几次,一点儿不像,于是嘱咐他不要在霍索修斯面前握笔。
蒙混过关,奥伦对他的赞扬也不吝啬,“你做得很好,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本王。”
长发男孩比杰西还害怕他,根本不敢提要求。他在偏殿里好吃好喝,安逸无比,唯一的缺点是孤单了一些,可这与曾经流离的生活相比,不值一提。
“……暂时没有。”
“嗯,那继续好好表现。”
他们来到偏殿总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红月躲在山脉后面等待升起。
血红的飞虫和银白的安尼尔引路,奥伦拉着霍索修斯走进偏殿。
假杰西提前得知消息,坐在秋千上,满脸笑意地冲过去拥抱霍索修斯,“王兄!”
简单的问候过后,最稳妥的方式是谈论最近阅读的图本。假杰西像模像样地讲起了故事。
奥伦监听他们的对话,安尼尔趴在他的腿上拍着翅膀。
杰西讲完了野狗和兔子的故事,感慨道:“王兄,善良真是比宝石更耀眼的美德。”
霍索修斯点头认可,说:“现在想想,我们真的遇见了很多善良的人。那时候战况紧迫,许多百姓都自发往军营中送粮食;在卡兹城资源紧张,民间的医师主动去给杰里治病……”
他伸出手掌,把那些杂乱的发丝拢到弟弟耳后,动作温柔。
霍索修斯垂下眸子,思量一番言语,才接着往下说。
“杰西,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杰里在花园里病倒了?多亏了花园里好心的护卫,当时叔叔想专门感谢他,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位无名的英雄。”
假杰西微笑着点点头,“是呀,王兄。真是可惜了,如果找到的话,雷伊叔叔会大大恩赏他的。”
“……嗯。”
霍索修斯唇角扯出一个浅笑,莱特城的残阳像血一样照在他的脸上。
*
每个礼拜总会抽出那么一天,奥伦需要去议事厅,和大臣商讨政务。
夜晚,他从议事厅回来,冰晶花园一片静谧,月光如银箔般铺在冰晶石小径。
他白日与大臣争吵,受了一肚子气,正在躁郁的劲儿上,还没进寝殿就大喊:“快点下来接我。”
没人回答。
奥伦蹙眉,厨房飘来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和霍索修斯都不爱喝烈酒,辛辣的味道和过高的浓度,两个人喝完会醉。
奥伦顺着酒气走进一楼的厨房,便见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霍索修斯摊坐在角落里,银灰长发凌乱无比,他的脑袋低垂,脸侧有一层薄红。幽焰的映照之下,他看起来落寞而悲伤。
男人周围满是碎裂的酒瓶,星星点点的蓝色月光散落,呛人的酒味就是从碎片中溢出来的。
“你怎么喝酒了?”奥伦拧着眉头。
起初闻见烈酒的气味,他以为是梅森医师——梅森大着胆子躲在厨房享用美酒的概率,都比霍索修斯主动喝酒的概率高。
奥伦凑近看了看地上的酒瓶。他认得这种酒,火族夜宴上常备,老臣们爱喝,他喝过一次,酒液入喉,肝脏便跟着燃烧。
一杯麦酒就能要了霍索修斯半条命,他哪里受得了这种烈酒?
“谁允许你喝酒的?”奥伦冷冷质问。
从结界的感应来看,酒大约是男童们送来的。他们不敢造次,肯定因为霍索修斯主动要求。
霍索修斯一直沉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掺着一股混杂酒气的温度。
奥伦只好蹲下来,盯着男人。
霍索修斯醉得明显,他的眼眸迷蒙,表情因为烈酒的灼烧而痛苦。奥伦没有见他用这种神情看人。
奥伦伸出两根手指:“笨蛋酒鬼,这是几?”
没有回答。
奥伦把自己的脸蛋凑过去:“笨蛋酒鬼,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没有回答。
“就因为喝醉,你就不认识自己的情人了吗?薄情寡义……”
奥伦抬起手,想给霍索修斯两个耳光,让人清醒清醒。没有打下去,落下的时候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他摸了几下霍索修斯的脸庞,居然发烫。手掌落到脊背处,奥伦慢慢直起身,试图扶起丈夫。
霍索修斯被他带起来一些,上半身前倾,忽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开始干呕起来。
“你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杀了你。”奥伦嘴上恶狠狠,却没有推开霍索修斯,反而拍拍他的背,让他更舒服一些。
霍索修斯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奥伦确认他不会吐出其他东西,擦擦他的嘴巴以后,再次将人扶稳了。
“我先扶你回卧室。”他托着男人高大的身体,把人往前带,霍索修斯靠着他走了几步,步伐不稳。
一楼的幽焰亮着,奥伦顺着光亮一步步向前。到了楼梯处更加艰难,他让霍索修斯扶着扶手,男人迷乱之间握住了冰晶石栏杆。
奥伦用力搀扶,他左看右看,一直担心丈夫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此摔坏脑子。
到达卧室门口,奥伦气喘吁吁,“你怎么那么重啊混蛋!我还怀着宝宝呢,就这样伺候你……到底是谁允许你喝酒的?你自己难受不说,让本王也跟着你难受。”
有了撒奇,他的心力和幻术都被分走一大部分,力气大不如前。
奥伦骂了一阵,将人安稳放到床上。
他高声呼喊:“梅森!”
不远的房间立刻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梅森道:“陛下有何吩咐?”
“他喝酒了,你为什么不劝一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