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翻开日记第二页,一片空白。
贺方是只写了一页,还是其他的部分后续才会刷新出来?
“后续才会刷新出来”,贺方的腿搭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回答李三的问题。
李三的恩赐时间一结束她就过来找贺方了。
晚上十一点,投票时间,大厅里只有她俩,霍截被关起来了,王贪狼和楚平彰在梅惑手里,梅惑和江渡在过场动画。
贺方说:“这种坐姿真的很爽,这样坐着会有一种我也姓梅的错觉。”
李三说:“霍截也这样坐。”
贺方:“我也希望我妈是江褪和霍云,而不是天天挨打的——”
“别这样说”,李三打断她,语调喟嗟。
贺方:“又投不了票,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你的导师是谁,说说,我也许认识。”
“为什么问这个。”
“昨天我和江渡凑了一下时间线,我们俩曾经追捕过的人是你爹吧?江渡差点被你爹弄死,我很好奇,一个连江渡都敢杀的人,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哪个普通的导师敢卡着不让他的女儿毕业,哪怕,你不受家族重视。”
王先生对贺方她爹来说不过是杂鱼,如果贺方身份是真,她不可能被王先生追着满世界杀。
听起来,当年她和凌颐两个人出身普通,铤而走险之后孤立无援。
贺方说:“你猜啊,我前半生不懂的事太多,总是在猜,我好烦,你能不能也猜一下?”
“你根本就不姓贺吧?你是一个与被你换掉脑子的这家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贺方微笑:“那我是谁?”
李三:“今天没有投票,你不惩罚我们进入恩赐时间吗。”
贺方:“我免了你们的惩罚。”
“为什么。”
“如果现在进入恩赐时间,梅惑会死。”
*
锈城最深处这栋楼的居民已被江先生的长子清空,最后一位撤离这里的居民听到了那来自地下的心跳声。
她不敢回头,不敢呼吸,只顾着往前走。
她不想被祂看到,她是凡人,无法承受神的凝视。
江先生的长子擦掉自己嘴角不断渗出的血,平静地指挥着他带来的人掘地。
地下那似有若无的叹息存在感越来越强,他的耳膜里却只有他自己即将沸爆的心跳。
神憎恶他,他不该离神这么近。
但他来了,又怎么样?
通往地下的深洞只差最后一锹土就能挖通,金色的发丝出现在他余光里,那道他最为厌烦的声音轻慢开口:
“滚远点,再来碍我的事,我让你生不如死。”
“怎样是生不如死”,江渡嗤笑:“我最不怕的就是生不如死。”
梅惑叹气:“那你最怕的就是死咯。”
“杀了我”,江渡轻轻抬脸,那个正无穷符号此时此刻清晰得快要破出皮肤,“不敢?”
恩赐时间只会转移不会消失,梅惑得知这条消息之后就一直没再对他动过手,因为梅惑要防止这个正无穷随着他的死落在梅惑自己身上。
最后一锹土挖通,空气一瞬间凝成了极端的静默,所有人都停住手里掘地的动作,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那不是冷意,也不是单纯的怯意。
而是空无。
这一刻,人才懂,原来神看不到你的敬畏或者不忠,神听不到你的祈祷或者诅咒,祂来到,像大水冲过,无论你做什么,祂都不会为你停留,祂穿过你,你无法承受祂。
纯粹绝对的停滞之中,只有一道金色的影子还在动,梅惑走路优游,如提灯寻花,在神的秩序之外,穿过静止的人群,走到了洞口边。
一瞬间,狂风骤起。
刚才动作凝滞的人哭着笑起来,他们已五感全失,听不到也看不到,兀自蹦蹦跳跳地散开来,走进锈城的深巷,不知要去做什么。
唯有梅惑毫发无损,他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头发服服帖帖地留在耳后,连风也会绕过他,就像命运的雨从未沾染过他一样。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洞中。
江渡伏倒在轮椅的扶手上剧烈咳嗽,吐出来的血滴在地上成一汪已没过轮胎的厚度,神不渡他。
他勉强后退,退到安全范围,他的人弯腰来问他意思,得到他肯定后按下□□。
轰隆一声,立在旁边的高楼与才成型的洞口又坍塌为一片黄土,浸透空气的压迫感减轻了。
他的人问他:“您不下去吗,万一梅惑找到神……为什么梅惑不受影响?难道他,难道他真的是……”
神选之人。
江渡看了问话的人一眼,问话的人低下了头。
江渡轻轻皱眉,难道真的。
每一个梅家人出生的时候都被神吻过,得神偏爱,被神眷顾。
王不见王,天无二日,神的庙也分大小,贺方这里受不起一盏姓梅的长生灯?
胡言乱语。
他不信神。
他刚收到温明水分享的信息,贺方之前的身份被彻底推翻,现在一切又成为谜团,一定是还有什么梅惑和贺方之间的勾连他们没弄清楚。
不过他们还有时间,他已经感觉到,这下面的东西很棘手,梅惑先能活着出来再说吧。
江渡的人问他:“江先生那边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