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皇妹竟也卷入此事?”赵进撇向跪在一旁的宋澜,抬了抬嘴角,神色却越发冷了下去,“朕也只听到个微末,原以为只是口角之争,现下看来并非如此了。”他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面色紧绷的朝臣,“那正好,如今朝臣在场,便将人带上来辩上一辩,看看究竟是谁的过错。”
朝臣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们今日被留下来商议章程,早已筋疲力尽,如今看着赵进和赵寻英针锋相对的模样,哪一个真要开口,必定要得罪一方。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垂下眼假装翻看手中的奏章,还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下了脑袋。
赵承和张遗将那内侍带了上来。那内侍一路爬进殿中,哭喊着求赵进做主,声泪俱下,涕泗横流:“陛下,陛下给奴做主啊!奴只是前去宣旨,不知是哪句话得罪了宋将军,竟被他拿剑相指!后来……后来指挥使到了,不知为何,他还是卸了奴一条胳膊,还扬言要割奴的舌头!”
他伏在地上,一只手耷拉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朝臣看着这般狼狈凄惨的内侍,再转头看向身强力壮的宋澜,心下自然会有个比较,偏偏宋澜还只是梗着脖子,跪在原地一声不吭。
赵进低头看了内侍一眼,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殿中跪得笔直的宋澜。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宋澜,你还有什么话说?”
谭明不等宋澜开口,便猛地跪下,厉声道:“陛下,此人一派胡言!分明是他嚣张跋扈,挑衅羞辱家父在先,如今却装作一副无辜模样!”
“奴、奴怎敢羞辱谭劭老将军啊!”内侍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去的,传达的不过都是陛下的意思,当真不知宋将军为何就勃然大怒!奴好说歹说劝宋将军松开奴,可宋将军愣是没有。后来长公主和安王殿下听见动静出来,劝宋将军松手,宋将军也没松手,直到后面指挥使到了,宋将军仍不肯松手,还嘴里骂骂咧咧地卸了奴的胳膊……”
他哆嗦着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脖子上的剑痕,又伏倒在地,哭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奴……奴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无声跳动,将满殿人影投在冰冷的金砖上,明暗交错。
赵进的目光越过内侍的头顶,与赵寻英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收回。没有火光,但那股冷意,却在安静的殿中慢慢蔓延开来。
“宋澜,你说,这内侍说了什么话,才让你如此不顾后果,非要动手的?”
宋澜咬了咬牙,不肯在众人面前将那些话复述一遍,咬着下唇,恶狠狠看向那内侍,“陛下不必再问,动手伤人皆是臣一人所为,臣愿领罪!”
“好!既然你如此果断,朕也不过多责罚。”赵进目光微微偏移,看向赵寻英,“那便卸了全部官职,回家闭门思过吧。”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草率了?”赵寻英目光灼灼看向赵进,“单听一家之言,何以论断对错!”
她一步步逼近那内侍,冷声道:“我问你,你今日奉旨前去,陛下本意为何?”
“这……”内侍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眼神闪躲地看向了赵进。
赵寻英转身看向赵进,一字一句道:“陛下让你前去,是慰死者亡魂,抚生者悲痛。”她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刀,“你是如何做的?‘人虽身死,罪责难消’?怕是有比这话更伤人的言语吧?”她微微俯身,盯着那内侍慌乱的眼睛,声音沉下来,“这话,也是陛下的意思?”
赵寻英冷哼一声,“你这是朝着人心口上扎刀,若是我,怕是砍了你的脑袋也不为过!”
她看向赵进,语气坚决道:“陛下,这内侍曲解圣意,挑拨君臣情谊,致使宋澜出手,依臣妹所见,该狠狠治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