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第二拨人来得出乎意料的快。场面仍在僵持之时,院门便被人从外头猛然推开,一阵刀甲碰撞的声响挟着冷风涌了进来。锦衣卫指挥使张遗领着十余人带刀闯入,一众人一字排开,立在对面。
他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看见赵寻英和赵承时,面上并无半分讶色,径直上前抱拳,声音稳重道:“长公主,臣乃锦衣卫指挥使张遗,奉圣意前来。陛下得知了谭府动静,特命臣前来,宣人入宫问个清楚。”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气势十足,却连一句“惊扰灵堂”的歉意都没有。郑慧娴正要端出当家主母的姿态上前质问,却被赵寻英挡在了身前。
“哦?”赵寻英冷笑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向那个被宋澜剑锋抵着脖颈,狼狈跪伏在地的内监,声音不大,却像覆了一层薄冰,“锦衣卫的人?”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要把这三个字细细嚼过,“来得倒真是快。”
她顿了顿,眼风扫过张遗身后那一排持刀的身影,语气顿时沉了下去:“既是陛下的旨意,便一起进宫说道说道吧。自古死者为大,我倒要瞧瞧,今日你们在灵堂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奉了谁的意,又是何居心。”
这话出口,除了那疼到面目扭曲的内监,其他人神色未变。赵寻英心下了然,想来今日这一出便是赵进故意为之,就连让她亲眼撞见这一幕,怕也是他良苦用心的一部分。
宋澜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那内监身上,牙关咬得腮帮子微微鼓起。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碎后吐出来的,“一群走狗。”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松手。那内监失了支撑,整个人软倒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右臂在空中晃荡了两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显然是被卸了关节。
“宋澜!”赵寻英见他动作,厉声喝止,却还是晚了。
那内监霎时面无人色,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脱了臼的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就连呻吟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锦衣卫几人神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宋澜当着他们的面还敢如此嚣张,几柄长刀“铮”地出鞘,刀尖齐刷刷指向宋澜。
宋澜没有后退,他眼底烧着一团压不住的怒意,勉强克制着声音:“若非你拦着,我今日定要他留下自己的舌头。”他顿了顿,垂下眼,压制住心中的怒气,再开口时声音又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方才,皆是宋澜一人所为,与谭家无关,要进宫,我随你们去便是!”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锦衣卫,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谭明咬着牙要跟上去,却被郑慧娴一把拽住。她面色苍白,却硬撑着站直了身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明儿,咱们也跟着去。宋澜是为谭家出头,谭家不能坐视不管。”
赵寻英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郑慧娴气得微微发颤的身子,语气缓和却坚定:“家中少不得主人坐镇,让谭明跟着入宫便是。”她转身看了一眼赵承,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让他压人入宫,便带着谭明匆匆出了府门。
雪还在下,府门外早已不见宋澜的身影。两人骑马匆匆往皇宫赶。途中赵寻英问及祸事起始,谭明压着嗓子,声音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愤懑:“原以为朝廷派人来是慰抚,不曾想慰抚是假,问责是真。那内侍字字句句都往家父身上戳,说什么‘人虽身死,罪责难消’……若非宋澜先行发作,我定然也是要动手的。”
“阿姐,且慢!”落后两人一步的赵承匆忙追了上来,从谭府到皇宫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赵承想清很多事。他气喘吁吁地伸手拦住了赵寻英,声音急促道:“阿姐,我觉得赵进此举是冲着你来的。以防万一,阿姐还是不要入宫的好。”
赵寻英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犹豫,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赵进既然想借此事发作,我若不接招,害得只有谭家和宋澜。”她顿了一下,望向不远处的朱墙黄瓦,声音轻下去,却稳稳当当,“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如何。”
议事殿中,宋澜跪在那儿,周遭站着的还有诸多本在议事的大臣。殿中灯火通明,映着满堂神色各异的面孔。见赵寻英前来,众人眼中的疑惑更是多了几分。
赵寻英扫了一眼满殿的大臣,心知此事必定小不了了。她强打起精神,微不可察地挺了挺背。
赵进见赵寻英出现,往前探了探身子,面上一派疑惑,明知故问道:“皇妹此时进宫,所为何事啊?”
赵寻英盯着跪在殿中的宋澜,冷声道:“今日内监前往谭府宣旨时,臣妹亦在。现下入宫,不过是做个见证,省的有人胡言乱语,扰乱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