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仙君与小蕊的进展顺利又甜蜜,可日子久了,小蕊与晏雪临的见面却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
渐渐的,狐妖依旧会听她说,但那双眼却不如以往专注,偶尔会飘向远处流云,回应也带上了些许心不在焉的敷衍:“嗯,是么…那挺好。”
有时,她正说到兴头上,他会突然打断,问一个与前后文毫不相干的问题,生生截断了她的情绪。
而今日,小蕊正说着玉衡仙君如何耐心指点她修炼法门,晏雪临却忽然蹙起眉,带着莫名烦躁气打断道:
“——你平日除了围着玉衡仙君打转,就没别的事可干了吗?”
小蕊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混合着委屈和难堪的热意直冲脸颊。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见晏雪临已侧过身,目光望向廊外,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小蕊匆匆告别了晏雪临,心头还萦绕着方才那丝挥之不去的难堪与委屈。她低着头,沿廊道快步走着,只想快些回到自己住处。
行至一处转角,却见一群仙侍正围作一团,中间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小蕊脚步一顿,心下诧异,不由上前轻声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仙侍,正哭得肩膀耸动,哽咽难言。
旁边几位年长些的仙侍见她过来,认出她是玉衡仙君跟前得脸的人,先是行了个礼,继而便七嘴八舌地继续说话,话里话外满是怨愤:
“明明只是只狐妖出身……让他位列仙班已是天大的恩赐与气运!他倒好,仗着有几分修为和在人界的虚名,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可不是么?我看他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趾高气扬的模样,傲气得很!求他办点事,比登天还难,好像谁都要巴结着他似的。”
“你们是不知道。他在天庭上扮得人模人样,清冷孤高的做派,可一下了界,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穿得招摇华丽,引得下界那些愚夫愚妇对着他又拜又叩,香火收得比谁都欢!谁知道他是怎么蛊惑人心的?狐妖的老本行呗!”
小蕊听得心中一惊又一惊,她认识的晏雪临从来不是这样的呀!
她委婉道:“姐姐哥哥们——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上次偶然碰见那位狐仙大人,他……他人挺和善好说话的呀。”
“和善?!”
那原本低头哭泣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还带着哭腔和愤懑。
“蕊姑娘,你可知晓耀华仙君?”
“啊……是那位素有贤名、功德无量的老仙君?”小蕊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
“正是!耀华仙君便是我家大人!”少年用力抹了把眼泪,语气激动起来。
“大人一向慈悲为怀,宽厚待人,对谁都极好!我有一位好友,也是做侍从的,前些时日奉旨下界公干,不幸中了极为阴邪的古老阵法诅咒,昏迷不醒……”
“我家大人忧心忡忡,听闻那狐妖……那狐仙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高,便想亲自去请他出手相助一看……”
少年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我看我家大人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便自告奋勇,代大人前去相求。我自问礼数周全,言辞恳切,可、可那狐妖……”
他气得浑身发抖:“他非但一口回绝,连缘由都懒得细问,还极其无礼地出言冷嘲热讽!说什么‘耀华仙君求人办事,却派个不懂事的小童来,一点诚意规矩都不讲,莫非是看不起我?’”
“我家大人一片善心,牵挂下属安危,到他嘴里竟成了不懂规矩、看不起他?!我好友如今还昏迷着,他、他怎能如此冷血傲慢,见死不救?!”
少年说到伤心处,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周围仙侍们也纷纷附和、吐起苦水来,这个说曾因通报慢了些便被冷语讥讽,那个说想请教些修行问题却被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言语间尽是对晏雪临高傲、刻薄、表里不一的指责。
小蕊怔怔听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先前晏雪临那温和含笑、耐心听她倾诉的模样,与仙侍们口中的形象剧烈冲突着,让她心乱如麻。
可她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一想到狐仙近日常常的心不在焉、莫名烦躁、以及那句刺耳的“你就没别的事可干了吗?”,再对照今日所闻……一个荒谬却又令人心惊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他平日对她的温和耐心,都只是伪装?
他听着她诉说对玉衡仙君的倾慕时,心中是不是在嗤笑她的天真愚蠢?
他是不是根本就是仙侍们口中这般性情乖张、难以相处之人,只是在她面前刻意扮演了另一个模样?
这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她心口发凉。她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再也无法待下去,几乎是仓皇地对众人点了点头,声音微颤: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急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低着头,逃一般的离开了这片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那些流言碎语听不见了,心头的困惑与寒意却愈发深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