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向她伸手:“你没事吧?刚化形是容易磕绊些,下次小心点便是。”
小蕊浑身一颤,忙俯身叩首:“多、多谢仙君解围!小蕊感激不尽!”
面前这人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不凡气质,一看便知曾是人间的天潢贵胄、龙凤天骄——仙界不乏这样的人,自己这等微末小灵,小蕊生怕再有丝毫差错,又冲撞了贵人。
晏雪临看她这副模样,神色黯了黯:“不必行此大礼,地上凉,快起来吧。”
可小蕊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晏雪临无奈极了,叹了口气。
下一瞬,微光流转。
温润又不起眼的棕发棕眼如潮水般退却,耀眼如流霞的粉发披散下来,那双琥珀色眼眸彻底显现,眼尾天生一抹秾丽绯红,如同最炽烈的焰痕。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双毛茸茸的赤狐耳自发间立起,身后九条蓬松巨大的狐尾如燃烧的晚霞般舒展开来,妖异而华丽,瞬间打破了周遭清冷仙气的桎梏,带来一种近乎灼人的、鲜活又危险的美丽。
仙气依旧缭绕其身,却与这惊心动魄的妖异轮廓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至极、却又和谐无比的独特气质,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轻易触碰接近。
小蕊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彻底怔在原地。
她从未在仙界见过如此……如此特别的存在。明明是传闻中阴邪的妖族,却身负纯净仙气;明明拥有着惊心动魄、近乎妖异的艳丽容貌与特征,眼神却清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狐仙大人?巨大的视觉冲击与认知颠覆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望着眼前人,仿佛连魂魄都被那抹艳色摄去了。
晏雪临看她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歪了歪头,那双狐耳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
“怎么?吓到啦?”他嘻嘻笑着,“你是花灵,我是狐妖……我们没什么不同。现在不必怕我了吧?”
小蕊这回才敢从地上爬起了,愣愣地脱口而出:“您为何要变成那副模样?”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慌忙捂嘴,声音渐如蚊蚋,“我、我是说,您原本的样子就已经很特别了……”
她没敢直接用“好看”,觉得那词用在眼前人上,似乎太过轻浮。
眼前人沉默了一会,指尖轻抚过腰间悬挂的白玉玉佩,没作回答:“我就算啦。但你是天地灵秀所钟的牡丹花灵,生来便该恣意绽放,艳冠群芳的,千万别被这仙界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听见没?”
他说得很认真,“你并非他们的仆役,灵植有灵,亦有尊严!下次若再遇这般无端刁难,挺直腰杆,无需忍让屈就,若他们再敢欺你,可来寻我就是。”
说罢,他不再多言,向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去。几步之间,又恢复了那副棕发棕眸的温润仙官模样,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只是小蕊恍惚间的错觉。
自那日廊下解围后,两人虽没有什么交集,但偶尔碰见,晏雪临会询问她近况是否安好,逢年过节,两人也会互送一份小礼表祝福。小蕊把化形术修习稳定后,便开始学着分辨仙草品类,熟记各项规矩礼仪,主动帮着打理园圃事务。
很快一日,玉衡仙君途经仙圃,恰逢小蕊正条理清晰地指挥几名小仙侍处理一批娇贵的灵植搬迁事宜,举止从容,调度有方。玉衡仙官驻足看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赏识。
不久,玉衡仙君便亲自开口,将她要到了自己宫中,擢升为近身侍女。
昔日那些曾对她颐指气使、刻意刁难的仙侍们,再见她时,无人再敢轻慢于她。小蕊欣喜,只觉得苦尽甘来,终于在这冰冷仙界挣得了一方立足之地。
晏雪临听闻后,还托人向她送了一份贺礼与素笺,上书:「贺高升!前路坦荡,愿君珍重。」
字迹清逸,带着他一贯的疏朗之气。
此时小蕊正忙于熟悉新的职司。玉衡仙君宫中规矩繁多,事务冗杂,远非昔日照料仙圃那般简单,她虽聪慧,也需全心投入才能应对得体。
收到贺礼,她心中暖融,想亲自去致谢,却实在抽不开身,只得同样托人带回一句口头的感谢,想着日后得了空闲,定要当面好好谢谢晏雪临。
然而,只一个“忙”字,便轻易隔开了两人。两人虽同处仙界,却如同落入不同溪流的叶片,再无交汇。
直到某一日,一封素笺被一名面生的小童,送到了晏雪临手中。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彷徨与艰涩:
「仙君亲启:一别经年,忽深念故人,心中有惑,辗转难安,唯觉可与君言。若得闲暇,盼于故地一见。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