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自漓丝出事那夜,被柳重焰以武力收服,此后一直听命于少年的那群鬼怪。柳重焰前日子训练时还叫他们来过——说是“陪练”,却写作“沙包”,实在太不禁打,几次柳重焰就觉得无趣了。
“我让他们自行寻了处地方安置,免得在阁主眼前晃悠,惹您心烦。”少年从善如流地接话,“既然阁主不想插手,那可以让阿焰去探查吗?正好那群家伙也闲的没事干。”
狐妖轻哼一声,仿佛就在等这句话。
“随便你。”
“谢阁主。”少年笑眯眯应下。
回了忘忧阁,不过隔日,柳重焰就带着消息来了。
“月蕊说得不错,那花妖春兰确实是借着采购名头失踪的,房内并无打斗痕迹,日常细软和引魂灯都带走了,看起来确实是自愿且有备而去。听楼内其它花妖说,那春兰已经有好一些时日心不在焉、似有心事了。”
晏雪临颇为意外地抬眼看他,一日工夫便能探出这些,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柳重焰顿了顿:“只是那春兰留下的信笺颇有古怪,除了说什么‘追随真爱’……还提及要‘寻求仙缘’,让月蕊不必寻她。可月蕊对此反应异常,这两日打算亲自外出寻人,还吩咐牡丹楼即日起歇业几日。”
晏雪临神情古怪,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追随真爱、寻求仙缘?”
柳重焰觉得好笑:“这花妖果真是蠢极。追随真爱也罢了,寻求仙缘?想象力真丰富。”
晏雪临叹气:“我是知道为何月蕊要拦我了。”
晏雪临行事果决,立马安排命令下去,一应事务交由砚知白代管,金爪与漓丝领着侍从们照常营业,同时暗中分派人手护卫牡丹楼周全。
诸事落定,他便与柳重焰循着三目鬼探查到的踪迹,悄然离开了妖市。
马车辘辘,驶离了朱雀城的喧嚣。柳重焰见晏雪临此行只带了自己一人,心下不由暗喜,只道是阁主对自己信任愈深,不愿旁事搅扰。一路上更是殷勤备至,将狐妖伺候得眉眼舒展,慵懒倚在软垫中。又让一众鬼怪暗中护着,虽然鬼怪们实力远不及两人,但关键时候能当个挡箭牌用也好。
月蕊走得不远,不过半日,柳重焰就在一处偏僻小村落中见到了她。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土庙,门楣歪斜,墙皮剥落,唯有散落在地的一些蒙尘的供奉残迹,依稀能辨出昔日香火痕迹。
柳重焰挑了挑眉,难道这就是春兰“寻求仙缘”之处?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烂木门,庙内光线昏暗,蛛网横结。月蕊换了一身淡粉常服,正静静立于空无一物、只积满厚尘的神台前。
听到推门声,她没回头,她身旁的铃兰先下意识警惕地护在月蕊身前。
月蕊这才缓缓转身,抬手止住了铃兰的动作,面纱遮了半张脸,只看她轻蹙起眉:“柳公子?晏阁主让你来的?”
柳重焰看她:“阁主亲自来了。”
月蕊一怔,无奈摇头:“终究还是瞒不过……你带我去见他吧。”
远远能见到村落时,晏雪临就不愿靠近了,说下车会脏了他衣服,柳重焰只好将马车安置在一处偏僻小道上,这里临山临水,风景还颇为不错。又叮嘱好鬼怪们好好侍奉着阁主,柳重焰才进了村寻人。
月蕊和晏雪临一样,只带了铃兰一人带在身边出来。
柳重焰领着两位花妖行至马车前,帘子就被掀起了,一身红衣的狐妖望着底下的月蕊,淡淡道:“你该和我说了吧。”
月蕊沉叹一声,带着丝许疲惫与厌恶:“雪临,春兰信中所提的‘仙缘’并非虚言,她痴迷上的,并非凡人,而是一位仙官。”
“听到她说要寻求仙缘就猜到了,”晏雪临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可查到是哪位仙官了?”
月蕊面色凝重,沉默许久才犹豫着开口。
“正是当年害我至此,后又屡次和你作对的那位……玉衡。”
“是他?”晏雪临冷笑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肮脏小人,竟还敢把手伸到妖市来!”
月蕊:“仙界近来似有异状,对这些仙官约束力大减……也不知他起了什么意图,竟蛊惑了春兰,还把引魂灯带走。想来此前那些草木精怪失踪事件,或许跟他也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我疏于管教,竟让楼中再出此等祸事。”
晏雪临沉默片刻:“他现在何处?”
“我一路追踪至此,气息却在这村落附近彻底消散。”月蕊蹙眉,“此地必有蹊跷,但我未能寻到阵法或洞府痕迹。”
“玉衡最擅空间隐匿之法。”晏雪临嗤笑,忽然掀帘下车,赤红衣摆拂过尘土却纤尘不染,“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