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信任你,阿焰。”
话音落下,少年睁大了眼,突然凑近了,低头将额头轻轻抵上了晏雪临的颈窝。
温热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自那次因熊三爷失控后,晏雪临忌惮命脉受制于人的无力感,柳重焰也敏锐察觉到他潜意识的抗拒,两人一直都心照不宣维持着安全距离相处。
可此刻,狐妖僵直了一瞬,却没推开。柳重焰也只是用头微微靠着,用尽了全部克制,才将那股想要将人揉碎入骨、啜饮殆尽的疯狂欲望死死摁住,仅仅满足于这片刻肌肤相贴的暖意。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冰,底下是汹涌的暗流,彼此都清晰感知到对方平静表象下,那份挣扎的依恋与顽固的防备。
“晏雪临……”
少年声音从下方闷闷的传来,有些颤抖。
“得到你这一句话可真难。”
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晏雪临心口,他沉默,感到颈窝处传来的、压抑的呼吸起伏。轿厢内又陷入安静,只听得到轿夫的脚步声与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
半晌,晏雪临抬起手,指尖带着些许迟疑,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柳重焰带着委屈又执拗地说:“我往前一步,你便退半步,我若停步,你便也停在原地……这要走到何时?阁主,人族的寿命很短的,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你被背叛伤得太深,不敢再信人。可我不是他们,我一直在选择你,想你能真正把我放心里去。”
晏雪临指尖无意识捻着他背后的一缕衣料,蜷了蜷,终究没问出口——那以后呢?那未来呢?倘若我真把你放进心里了,可你魂魄齐全后,不再需要我的力量,或是遇到了更重要的存在……你还会选择我吗?
“何苦呢。”
晏雪临垂眸,轻轻地说,“你才十九,仙门正道前途无量,你的同门都很看好你,你一开始就不该来趟这浑水。”
柳重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阁主,你该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是阿灼,没那么多光明磊落的理想,我骨子里就是贪婪的,疯的,见血就兴奋……”
他在颈窝处蹭了蹭,像寻求安慰的小兽,“那些人看重我又有何用?只能证明我装得好。你看,仙门围剿那一遭,我不装了,他们就骂我骂得比谁都狠。”
“只有你。阁主。”柳重焰抬起头,黑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只有你愿意接纳我这副样子,不嫌弃我,还留下我,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有时真想,若能早些遇见阁主,该多好?”
“所以我不喜欢月蕊,她能比我更早遇见你,知晓你喜恶,为你做你爱吃的花糕,一想到这,我就要嫉妒得发疯。”
晏雪临作为妖市的红人,千百种眼神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畏惧的、痴迷的、嫉妒的、下流的……什么都被他接下了。可每次独独对上柳重焰那份炽热坦诚的目光,就烫得晏雪临下意识想避开。
这次少年却抬手轻轻捧住了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别躲。”
少年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
“看着阿焰,阁主。”
狐妖被迫迎上那双眼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生硬地挤出一句:
“……这个时候你和我相识就很好了,刚刚好。”过去的他太傻了,太狼狈了。
柳重焰先是一怔,像想到了什么,又低低笑了起来:“也是,现在这般相遇,或许才是正好。”他语气轻快,唇角微扬,“若真叫小时候的我撞上小时候的阁主……那场面怕该会糟糕透了。”
晏雪临:“小时候?”
“对啊,那时我性子可比现在更坏,会趁你弱小,直接杀了你,把血都吃干净。”他顿了顿,目光细细描摹着晏雪临精致的眉眼,声音里掺进一丝古怪的温柔,“……不过,我也许会心软,把你抓回家关起来,当一只漂亮的宠物狐狸养着,只给我一人看。”
“然后固执的小小阁主,定会拼死反抗,不屈不饶,说不定还会在我们全家饭菜里悄悄下毒——”
晏雪临被他不着调的想象惹恼了,拍开少年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胡说什么。”
他长呼一口气:“现在你总该满意了?月蕊与我,说到底不过是利益往来各取所需。若论亲近……忘忧阁上下,还有谁能比你离得更近?”
可那都是我主动去找你啊,柳重焰下意识就在心里回答道,他很不满意,但他知道,眼下让狐妖松口说一句“信任”,认一句“亲近”已是难得,若再不知进退地纠缠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罢了,来日方长。他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如同安抚一头焦躁的困兽。
起了身,又退回原本的距离:“那花妖携灯私奔之事,阁主打算如何处理?”
晏雪临瞥他一眼:“月蕊既不愿我插手,我便不插手好了。”又漫不经心问道,“三目鬼和那帮家伙,近日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