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现让漓丝又惊又怒,连着数日冷面相对,避而不见晏雪临。可每到训练时分,她终究还是咬着牙现身,下手极其严苛又狠厉,毫不留情,仿佛要将对晏雪临的担忧与不满,都化作鞭策柳重焰的利刃。
而柳重焰也一日如一日的配合着训练,有时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在玄清门时早出晚归、勤勤恳恳修炼的日子。
不过与那些日子最为不同的、也是最令他愉悦的是——每日训练一结束,就能见到晏雪临。
待到暮色四合,训练结束后,柳重焰便迅速沐浴更衣,换上前些日子晏雪临为他挑选的一身墨色暗金云纹锦袍。又依着侍从的指引,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层层禁制,走到了一处厢房门前。
推开门,那道赤红身影正背对着他,指尖点在一排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上,注入妖力加固封印。
他头也没回,似乎毫不意外少年的到来——阁主的行踪与到达藏宝室的层层禁制,若非他亲自授意,柳重焰又怎能如此轻易地寻到这里?
“阁主。”见了人,少年脸上立刻绽开笑,几步凑了过去,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皂荚香,“怎么今日来这了?”
晏雪临指尖微光流转,将最后一个罗盘封印加固完毕,才缓缓转身:“这几日新收了几样东西,安置下来,顺便再检查一下这里的封印。”
话音刚落,却见少年被旁边一样通体漆黑的诡异玉瓶吸引了目光,好奇地要凑近去看。
“小心点,别乱碰,这间藏宝室的东西比较危险。”
柳重焰依言乖乖缩回手,脸上却毫无惧色,反带着点无辜笑意看向晏雪临:“好。”他应得干脆,脚步轻快地绕到晏雪临身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晏雪临不放心地又瞥他一眼:“等过两日,月蕊回了牡丹楼,你随我去取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
“引魂灯。”
“引魂灯?”柳重焰心头微动,“是与魂魄相关的法器?”
“嗯。”晏雪临斟酌着措辞答道,“与魂魄相关的法器本就极为罕见,忘忧阁这几十年纵使收藏众多,也未曾寻得一件真正合用之物。”
“我出去寻了一番,才得了些线索。当年有一盏能牵引离散之魂、映照魂魄本源的法器,名为‘引魂灯’,辗转落在了月蕊手上。只是这几日她都不在妖市,等她回来后,你随我去一趟牡丹楼问问。”
柳重焰愣愣地盯着晏雪临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冲上心口。
“原来阁主前几日的消失,都是在为我忙这些?”
晏雪临转回身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不是早猜到了吗?”
柳重焰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承认,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上前一步,距离晏雪临更近了些,语气难掩欣喜与动容:“那也只是猜测,不比阁主亲口对我说。”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刻进心底:“您私下为我做了这么多,早该和我说的。”
晏雪临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视线:“告诉你做什么?让你更得意忘形,又要说些没分寸的胡言乱语?”
柳重焰低笑:“阁主怕听真心话?”
“我是怕某些人自作多情。”晏雪临没好气地回,“这是我们的交易,免得你哪天失控毁了忘忧阁。”
“原来如此。”柳重焰笑着点点头,“引魂灯……既然是能映照魂魄本源的法器,那是否也能照见阁主的力量特殊在何处?”
晏雪临无语地看他。
“我开玩笑的。”少年乖乖闭上了嘴。
晏雪临叹一声:“今日训练怎么样?”
柳重焰也自然顺势转移话题,提起今日自己是如何破解漓丝设下的陷阱。话音一转,又带上了委屈的调子,开始控诉:“……可她对我真是实在下手太狠,今日差点险些就划了我的脖子。”
他抬手虚虚地碰了碰自己的颈侧,眼神却悄瞟向晏雪临,“若不是想着阁主吩咐过要完好无损地回来,我怕是真要躲不过了。”
他絮絮说着,如何被漓丝的攻击逼得狼狈,如何拼着命想着阁主才稳住心神没有失控,言辞恳切,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只盼着眼前人能流露出一丝半点的怜惜。
晏雪临却只是垂眸听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身旁的博古架。他知道这少年打斗起来是何等模样——凌厉专注、出手精准,还透着股隐隐疯劲,哪会是那般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些话,他全当是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半个字也没信。
待柳重焰终于歇了话头,一双黑眸巴巴地望着他时,晏雪临才懒懒抬眸,伸出一只手:“手。”
柳重焰立刻乖巧地将手腕递到他面前。
微热指尖搭上脉门,晏雪临细细探查良久,才收回手淡淡道:“挺好,比昨日有进步。看来漓丝的‘狠毒’,倒是恰到好处。”
柳重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