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拨完,他便噙着浅笑,重新慵倚回软榻之上。柳重焰低叹一声,搁下茶壶,强压下那股躁动不安的魔气,转身去取布巾。
晏雪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忙碌:“你自己非要我来检查的。”
“我对您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柳重焰取来布巾,俯身擦拭起案几上的水渍,“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想不通……”
“为什么独独是您?您的气息,最是诱人,最能引我失控,却又偏偏只有您能将它安抚。这般特殊的力量……我还从未见过。谒天司那般紧追不舍,也是为了这份‘特殊’吗?”
他忽然抬头,露出碎发下毫不掩饰的目光,直直刺向软榻上的身影。
晏雪临迎着那道赤裸裸的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粉发,金铃耳坠随之轻响:“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是想试探这个?”
他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怎的,五日不见,阿焰是开始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只是对阁主感到好奇。”柳重焰将擦干的布巾叠好,动作缓慢而刻意,“您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简直无时无刻都能牵引着周遭所有目光——令人心向往之,欲占为己有,甚至……欲将其彻底毁灭。”
晏雪临闻言轻笑一声,微微侧首:“阿焰分明是‘我的人’,却和谒天司有何其相似的想法……真令我难过。”
“我的存在,映照出谒天司的无能,所以他们迫切想抹去这道光。而你同样被这份力量吸引,同样想掌控它,也许区别只在于——你选择扑火,而他们选择灭火吧。”
“您很清楚。”柳重焰紧盯他。
“你的想法太明显了。”晏雪临眯起眼。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能被无数人觊觎的东西,往往也最是危险,谒天司追索至今未能如愿……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能全身而退,甚至如愿以偿?”
屋内的空气因这直白的警告而凝滞。
柳重焰脸上那点笑意终于缓缓敛去,他沉默地与晏雪临对视片刻,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忽然低下头:
“我从未想过全身而退,阁主。”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簇野火并未熄灭,反而因这短暂的压制而显得更加幽深。
“谒天司视您为眼中钉,联手仙门欲除之而后快,不错,我确曾动过心思,想借他们的手试探您,窥得一丝力量。”
“但如今……在阁主身边越久,我就越发现我渴求的力量从何而来——是您骨血里的傲气,是您谈笑间就能布下杀局的能耐,是您建起这忘忧阁庇佑‘异类’的执念,是您明知危险却仍赐我血契的……那份温柔。”
“我的‘欲望’与‘效忠’,早已纠缠不清。如今我已无法将‘力量’与‘您’分开看待,更无法……想象失去您的任何可能。”
“既然谒天司是您的敌人,那便是我的敌人。所以,请允许我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刃吧,为您斩灭阻碍,亦是为我自己……守住这份让我甘愿沉沦的‘毒’。”
晏雪临微微睁大了眼,话中带了些似是而非的怒意:
“柳重焰,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我需要你探查真相,你需要我稳固你的神魂。何必一次次,非要披上‘真心’这件外衣?徒增虚妄。”
柳重焰闻言,非但没退缩,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若真只是冷冰冰的交易,您又何必为我做那么多?早已远超了‘交易’的范畴吧?”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晏雪临的神情,“您离开这几日,也并非只是休养,对吗?”
晏雪临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指尖。这小子,直觉竟敏锐至此。
他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避重就轻:“看来五日的训练,确实长进了不少,都学会揣测我的行踪了。”
柳重焰又笑一声:“所以,我想作为回报,纵使四方再虎视眈眈,纵使阁主再不愿轻信于人,我也恳请您……能试着尽情利用我,信任我。您的踪迹也好、您隐藏的底牌也好……我希望知道关于阁主、关于晏雪临的一切。”
少年声音压得低沉,如同最缠绵的低语,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执拗。
晏雪临沉默了半晌也没回答。
“是我为难阁主了。”最终还是柳重焰轻叹口气,示弱般微微垂首,“我不想给您压力。不如……阁主就先从小事起相信阿焰吧。”
晏雪临:“……小事?”
“唔……要不您先相信,阿焰经过这次特训,实力定能突飞猛进,怎么样?”少年歪了歪头,笑容灿烂。
“所以,往后还请阁主,多多来检查我的进境才好,不要再一声不吭地消失了,我会很担心您……好吗?”
…………
日常的训练仍在继续。
在晏雪临授意下,金爪的“游戏”难度步步攀升,少年本来学习能力就极好,勤奋练习之下更是进步飞速,很快就到了金爪也要对付不了的情况。晏雪临见状,便让漓丝去接手。
起初漓丝是不情不愿应下了,盘算着敷衍了事,可晏雪临却告诉她,两人已定下了血契交易,若她不尽兴教导柳重焰,便等同于是在害晏雪临自身。
言语间,漓丝才惊骇意识到晏雪临是如何控制住柳重焰的——他竟是在拿自己的力量去喂养、提升柳重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