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临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已向旁侧掠开,避开了塌陷的区域。
然而身后的动静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柳重焰!”
他回头,眼睁睁看着那个被绳索缚住、灵力被药物压制的少年,连挣扎都来不及,便随着崩塌的地面一同坠入黑暗。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晏雪临纵身一跃,跟着跳入了那深坑之中。
坠落不过瞬息。
狐妖在半空中一把捞住柳重焰的腰,调整身形,脚尖借力一蹬,便要冲天而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将他弹了回去,眼前闪过刺目的雷光,电弧噼啪作响,身上也蔓延起灼痛感。
“呃!”
他和柳重焰重重跌回坑底。晏雪临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仍死死护着怀中人,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终于看清了。
深坑四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全部贴满了黄纸红纹的符咒!就连缝隙之间,泥土表面都被画满了猩红的纹路——一道道、一圈圈……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都是什么……”柳重焰只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的恶心,“……怎么会有这么多……”
晏雪临没有回答。
他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符咒上扫过,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
他认出来了。
刚刚虽然有所察觉,但这下亲眼所见……这竟然不只针对妖族?还混杂着…针对灵力、仙力——或者说,他那份“堕仙”之力的禁制阵法…!
……是谁?
是谁知道他身上藏着这份力量?是谁要连这份力量一并封死?
晏雪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又是谒天司吗?
特意选在庆典,他们又想做什么?
对谁下手?对我?对忘忧阁?对整个朱雀城吗?
我该怎么办?不行,最近正是关键的时候…忘忧阁的人,还有魔界的封印……
“阁主!”
柳重焰察觉到他状态的不对劲,急喊出声。
晏雪临才潘然清醒,猛地抬头,怒喝一声:“是谁布下的这些?!”
洞口探出的熊首下意识猛缩了下脑袋,低声嘟囔了声:“那人搞得竟然还真有用……”
他又低头看向坑底的两人,闷哼一声:“晏阁主,你这段时间嚣张得够了吧?其他妖不出手,你真把自己当朱雀城的主人呢?”
“你们就好好在这待着休息吧,等一切事情结束了……自有人再来迎你们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柳重焰身上:“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这小人类还能不能活着啊。”
“该死——”
晏雪临一拳砸向墙壁。
然而拳头还未触及墙面,那些符纸便骤然亮起,雷光迸发,“噼啪”一声脆响,一道电弧狠狠抽在他的手背上。
“唔!”
狐妖闷哼一声,猛收回手。
“阁主!”柳重焰凭蛮力挣断了绳索——药物的压制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但肉身力量仍在。他几步冲到晏雪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查看。
只见狐妖白皙的手背上,被雷电灼伤了一大片,皮肉几乎翻卷开来,伤口边缘泛着焦黑的红,触目惊心。
柳重焰从未见过晏雪临受这么重的伤。
“这群畜生……阁主,等我出去,就把他们一个个全宰了,活扒了他们的皮,剁碎了肉塞进他们自己嘴里。”柳重焰咬牙切齿道。
晏雪临却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刘海半掩住他面容,看不清表情。
柳重焰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放轻声音:“……阁主?你怎么了?”
下一秒,晏雪临猛地甩开他的手。
柳重焰愣住了。
他看见狐妖抬起头——眼里泛着一层泪光。
“你为什么老要让我操心?”
晏雪临声音发抖,“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来这里?!你——凭你的实力……你会乖乖让他们给你下药、把你困在这里?!”
柳重焰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晏雪临看穿了他。
他确实是自愿来的。
以他的实力,就算那群熊妖再多十倍,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给他下药、把他绑到这里来。除非——他自己愿意。
柳重焰的脸色变了。
“……阁主从前不也对我做过许多同样的事吗?”
“……什么?”晏雪临难以置信。
“不顾自己的安危,凭着心意胡来一通……阁主如今才体会到我的心情吗?”
柳重焰往前逼近一步:“你终于在乎我了吗?”
晏雪临:“无理取闹!”
“一直无理取闹的是谁?!”柳重焰的声音拔高,“晏雪临,你还要自我欺骗到什么时候?!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的心意——却还要置之不理,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明明也对我——”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坑底回荡。
柳重焰偏过头,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瞪大了眼,缓缓转回头。
狐妖气得浑身发抖,抬起的手还在半空中颤抖,眼眶通红。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柳重焰脸上渐渐浮起的红痕,急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蹲下了身,双手捂住了脸。
耳朵和尾巴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