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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亿万个世界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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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世界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复活了你,代价是自己的存在彻底消失,导致我们都对他没有任何记忆——你是这个意思吧?”

看到对面的人点头,家入硝子慢吞吞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老实说,如果不是你现在就站在这里,任何人跑过来对我说死人复生这样的梦话,我都不可能相信。

可既然死人能够复生,那么你口中那个只有你还记得的孩子一定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谢了,硝子。”白发男人坐到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身前,身体往后仰,椅背的高度只到他的肩膀,于是他的脖子越过椅背继续往后仰,直到一蓝一绿两只眼睛盯上头顶的天花板。

这样的姿势,令家入硝子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家入硝子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里带上虚弱。

“喂喂,这可不像你会问出的问题啊。我以为在这点上我们的态度是一致的——在活着的时候珍惜重要的人,在他们离去的时候,虽然会遗憾会悲伤,但能坦然接受他们的死亡。

要珍惜啊,那孩子付出那么大代价换来的第二次生命,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是啊,本该如此。”白发男人呢喃着肯定她的话,“我也是那样教导他的。他理应接受我的死亡,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咒术师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也应该如此。”

家入硝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与交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有些迟疑:“你——”

“是我的错。”白发男人先一步开口,“你早提醒过我,小惠一直为津美纪的死自责,自毁倾向严重。我却想当然地认为,有了同伴,有了朋友,他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是我的错,我始终没有把他视作和我平等的存在,擅自断定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没有正视他的感情和想法,是我的错。”

“要我说,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家入硝子将口中未曾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往沙发走去,“我能理解你不能接受那孩子因为你而牺牲的心情。但作为朋友总要劝一句——别一味沉浸在罪恶感里,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拿到了一只六眼。”白发男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你给他的?哦,不是,原来是从你这里偷走的啊。”

家入硝子的动作停住了,她已经走到了沙发旁,本想拍拍对方的肩以示安慰,但现在的情形显然出现了她预想之外的变化。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你为什么知道?你那时应该已经……”

“硝子,有一点你要清楚——严格意义上来说,小惠没有复活我。”白发男人竖起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没有谁能复活另一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没有人能付得起。”

“所以……是降灵术?”家入硝子迅速关联起以往了解的常识,“类似夜蛾老师的咒骸那样,通过媒介使你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醒过来?”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反倒能让人稍微安心了,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不愧是硝子,理解得很快嘛~”

“明明是你这家伙一开始没讲清楚吧。”

“是降神术哦。”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诶?”家入硝子愣住了——这位在同伴尸身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女校医,此刻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开玩笑……的吧?”她了解他,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所以——

他说的是真的。

“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轮到白发男人来安慰她了,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讨论天气,“你瞧,制造一个神总比复活一个死人要好,不是吗?”

等等,是这样吗?

制造神原来是一件比逆转生死更简单的事吗?

家入硝子陷入认知与逻辑的双重混乱。

“安心吧,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迹,唯一的奇迹。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不会再有了。”他这样说。

说来残酷,小惠独自一人的祈愿渺小如滴水,在亿万平行世界里,各自一遍遍悄无声息地汇入命运的汪洋,徒留破碎的尸体在微笑。

但幸运的是,积攒下来的祈愿与世界之外无穷无尽的妄念产生了共鸣,冲破世界与次元的阻隔,终是凝聚成庞然大物,集全部祈愿之力,叩响了奇迹。

名为伏黑惠的少年献祭了自己的一切,令五条悟以神的身份重新回到了人间。

“我撕裂了他,于他的尸骨上获得新生。”

“我看着他的灵魂破碎成无数片。”

“我混合在寥寥无几的碎片中,被迫成为了杀害他的凶手。”

“果然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家入硝子顿了顿,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支烟叼在嘴里,“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你也让我们成为了杀害你的凶手啊。”

男人单手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非要这样说的话,在明知我做了错误的决定的情况下却没有阻止我的你们,也是同罪呢~”

*

操场上,火焰消失,建筑物恢复原状,地上的“尸体”也陆续爬了起来。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今天也是平安夜呀。

“有没有人能出来解释一下!”禅院真希接住迫不及待从半空中跳了下来的女人,把哭到发抖、脸颊紧埋在自己肩头的双胞胎妹妹拥入怀中,额角青筋暴起,“是哪个混蛋设计的混蛋游戏!杀了你啊!混蛋!”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的时候,禅院真希并没有慌张,战斗中恐惧是禁忌,畏首畏尾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但作为“尸体”倒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真依憎恨地尖叫着重返战场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深的恐惧——像是被浸没在严冬的海水,不仅是寒冷,而是所有的知觉、力量与呼喊都被吞噬,归于一片死寂的空无。

如果她死了,谁来保护真依呢?

她的视线从正向这边靠过来的同伴身上一一扫过,只在和乙骨忧太满含担忧的视线碰上时,稍稍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到“罪魁祸首”身上。

“就算是游戏,这样也过火了吧?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撇着嘴抱怨。

话音未落,钉崎野蔷薇就从后面给了他的脑袋一下:“笨蛋!伏黑不是说了他不是五条老师吗!”

“鲑鱼!”狗卷棘在一旁用力点头。

“那说不通啊,”熊猫抱着双臂,表情突然严肃,“如果他不是悟,那对伏黑满值的好感度怎么解释?难道是——第三者?”

第三者?!西宫桃立刻倒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们东京校居然玩这么花的吗?

“第三者!”东堂葵潸然泪下,“原来如此,最强咒术师也逃不开被劈腿的命运——啊!这苦涩的滋味,竟与我被小高田抛弃时如出一辙!”

“咦?什么时候?”三轮霞惊讶地问。

“说得好像你和小高田交往过一样。”加茂宪纪面无表情地吐槽自己的同窗,然后看向单纯的学妹,“三轮你也是,别什么都信啊。”

“这家伙的妄想程度和我前女友有得一拼。”秤金次感叹。

“说过好多遍了吧!别再提你的前女友了!”星绮罗罗愤怒地朝自家男朋友挥起了拳头。

“话题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乙骨忧太叹了口气,轻轻按住星绮罗罗的肩膀拦住了他的动作,“前辈,正事要紧。”

他手中长刀仍未归鞘,沉稳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恢复了转校生外表的少年身上,“通关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还有——你又是谁?”

少年两手插兜站在那里,不动声色。他的目光在离自己最近的伏黑惠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扫过抱在一起的禅院姐妹,以及陆续围过来的其他人。

他身上没再发光了,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脸,以及他脸上一蓝一绿的两只眼瞳。

“真是的,居然才想起来问我的名字~”少年脸上扬起开朗的笑容,摆出一个广告里常见的炫酷POSE,“我叫五条初,算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五条悟和伏黑惠的孩子哦!”

“……”

“其实通关条件就是发现我的身份啦,本来以为很快就会被拆穿,没想到会拖延到这个时候呢~”

“……”

“只是随便打个招呼,是没发现真相的你们太逊啦!最后还是惠先看出来,不愧是惠~”

“……”

“不是……”禅院真希呆若木鸡,“我好像幻听了……他说他叫什么?”

禅院真依从她怀里抬起头,吸吸鼻子,同样迷茫:“他说他叫五条初。”

“是悟和伏黑的孩子……”熊猫梦游似地接了一句。

“通关条件只是发现他的身份……”乙骨忧太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低声呢喃道。

“木鱼花!明太子!蛋黄酱金枪鱼!”狗卷棘胡乱堆砌着饭团语。

“完、全、没、发、现、异、常!”虎杖悠仁抱着头努力回忆。

“可恶!个性倒是原原本本地继承下来了……伏黑呢,伏黑的成分在哪里!”钉崎野蔷薇拉上虎杖悠仁,两人一左一右盯着少年猛看。

“只是打招呼就这么大场面,最强的孩子果然也是最强。”东堂葵不由感慨。

“平行世界已经发展到能让男人生孩子了吗?”家入硝子摸着下巴,感兴趣地询问。庵歌姬在一旁抓着她的手臂,拼命摇头,试图否定自己听到的一切。

“哈哈哈,当然不是!”少年大笑着解释,“我是遵循神明的意愿,在各种巧合下诞生的造物啦~如你们所见,我的能力‘魔王游戏’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术式吧~”

“他绝对是故意的!”庵歌姬咬牙切齿,和硝子抱怨,“故意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其实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已经很晚了。”白发少年俏皮地眨眨眼,打了个哈欠,“今天大家都辛苦啦,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现在——解散!”

话音未落,现场的人就纷纷消失——他们“下线”了。

恢复宁静的操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伏黑惠几步走到自称五条初的少年面前,直直注视着他异色的双眸,“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究竟是谁?”

*

17:00

直到篮球赛结束,夏油杰才有了和转校生独处的机会。

他跟着对方一路慢悠悠地走上天台,看着他背靠护栏盘腿坐下。最后,那个一直假装看不见的家伙扭过头,笑嘻嘻地同他搭话。

“哟!这个世界的杰~找我有事吗?不过话说在前头,我那边的杰很多年前就死掉了哦!鉴于这个世界的你也已经死了,所以我实在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呢~”

说白了,他们虽然知道彼此的名字和身份,但本质上其实还是——陌生人啊。

夏油杰被这说不上友善的态度刺了一下,原本想要询问他怎么来到这里的话卡在喉咙。

他突然清醒了。

是啊,他已经死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保持旁观就好,他在平安时代不是做得很好吗?

说到底,作为亡者,他即使想做什么,也什么都做不到。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怎么才能回归宁静,其他都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白发的少年轻易看出了夏油杰的动摇,他主动撤去周身的光,“——虽然这样说,但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陪我聊聊吧,杰。”

夏油杰看着他的脸,瞳孔顿时一缩,“你!”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但和他记忆中的脸有着微妙的不同,更不用说那双异瞳——看到这张脸,任谁都不会认为他是五条悟。

“你在伏黑惠面前可不是这样的。”夏油杰神色复杂,“你在隐瞒什么?”

五条悟没有理由对自己伪装,那么他在中午时的所有表现,显然是用来欺骗伏黑惠的。

“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好呢?”少年手指轻点下唇,忽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哈哈,有了!就从‘星浆体事件里,杰和天内一起被伏黑甚尔杀死’的故事开始讲起吧~”

一个故事总是会存在许多可能性。就像当初面对天与暴君伏黑甚尔,无论是夏油杰还是五条悟,都有可能死去。

只是这个故事里的夏油杰不幸抽中了死签,仅此而已。

悲痛自然是悲痛的,但不管当时多么悲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浓烈的感情终究会逐渐淡化——不会消失,却可以被忽略。

只要不去想起,就能够忽略。

那并非出于五条悟的本心,但人是一种善于逃避的生物,逃避痛苦是天性,无人例外,亦无人可以指摘。

总之,五条悟忽略了伏黑惠。

伏黑惠不是他的责任,伏黑津美纪更不是。他出于自己的目的将两个孩子圈进他的保护圈,没有丝毫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愿——但他忽略了他们。

17:07

“我赶到的时候,小惠就蹲在津美纪的床边,手里握着她的一只手。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问我,‘五条先生,津美纪的手好冷,为什么我怎么都捂不暖?’”

不过是一场感冒。津美纪发烧了,她吃过药,躺在床上睡着了,理应在第二天精神饱满地醒过来。

应该是这样才对,津美纪不是第一次发烧了,之前几次都是这样的。

可偏偏这一次她死了,死于脑膜炎,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迅速而痛苦地死去了。

那是始料未及的悲剧,不是任何人的错,谁都没有责任。

“是我的错。小惠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津美纪生病了,希望我能去看看她。但我没有去。”

五条悟的任务一向是最多的,加上担任高专的教师,时间表上的行程永远密密麻麻,几乎占用了他所有的时间。

“小惠认为是自己的错。是因为他没有发现津美纪病情加重,所以才错过了救治津美纪的时机。”

小小的孩童一直守在津美纪床边,前半夜给她换了好几次毛巾,后半夜实在坚持不住,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津美纪的手僵硬地垂在床边。

他握上去,是冷的。

夏油杰想说他对猴子的死亡不感兴趣。

但他没能说出口,他说不出口了。

“一个不幸的意外。”夏油杰客观地评价,没有试图说些劝慰的话。

“我知道。”白发少年平静点头,“但知道不代表能做到。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死,也能接受我认识的、熟悉的人死去。但不能是这样的,毫无前兆地、毫无理由地突然死去。”

不能是因为他的失误而死去。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少年,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五条悟。

他知道他有天赋,有实力,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和爱好,同样的骄傲,他们可以互相理解,可以彼此坦诚,他们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可这些,统统都是他对朋友的期待。

五条悟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的期待,所以他们成为了挚友。

除开这些之外,五条悟本身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其实是知道的。

出身封建的咒术师家族,五条悟从小受到的教育里,没有善恶的区别。书里讲述的道理同现实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与错只是权力者的一句判定,杀与不杀也只是强者的一个念头。

他的出现,成为了五条悟衡量善恶的标尺,参照着他在普通人中生活的常识,五条悟重新定义了一套适应正常世界的行为准则和思维逻辑。

可是早在那之前,这个人单凭自己的喜好就本能地区分出了对与错。

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选择,都坦坦荡荡,义无反顾。

最后,口口声声说着讨厌正论的少年走上了最艰难、最崎岖的那条路,张口闭口都是正论的少年颠倒了信念,同他背道而驰。

他其实是知道的。

五条悟不会把他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他从不内耗,一向过着直率而任性的人生。

所以夏油杰可以笑着对他说,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可面前的这个人却几乎被罪恶感淹没,早已不堪重负。

“我之后会怎么样呢?”黑发碧眼的孩子站在姐姐的墓旁,寒风簌簌卷起他脚边的落叶,似乎也要将他单薄的身影一同吹散。

“来和我一起生活吧。”白发蓝眼的青年缓缓说出自己反复想了很久的决定。

“……我知道了。”

那是一段相当艰难的岁月。

五条悟刚成为教师,正式踏进成年人尔虞我诈的浑水之中,处处掣肘,举步维艰,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下来只有4个小时。

伏黑惠开始适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看书、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他偶尔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很久,然后想起——津美纪已经死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跑到五条悟的房间里,握住他的手——

是热的。

17:17

“津美纪死后,小惠一直很依赖我。”白发少年继续对夏油杰说,“他很听我的话。他八岁第一次体能训练的时候,我开玩笑说要跑一百圈,他也乖乖去跑了,直到累到昏倒。”

“我当时又好笑又生气,告诉他做事要量力而行,要学会珍惜自己,保护自己。”

“他对我说,”回忆起往事,白发少年勾起一抹淡笑,“他想要成为像我一样强大的、能够保护他人的咒术师。”

“他相信你。”夏油杰有些感慨,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伏黑惠本质上和五条悟一样是个坦诚的人。在他见证过的那些过去里,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就像毫无杂质的金刚石,始终坚不可摧。

“后来,我被算计成了宿傩的受肉,就索性转职成咒术界的反派大魔王,顺手把算计我的、以及来投奔我的家伙都清理掉了。最后和我的学生们认真打了一场,勇者小分队消灭了大魔王,好耶!是Happy Ending~”

“???”夏油杰满头问号,不是,故事的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怎么突然就快进到结局了?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Happy Ending,出现得也太突兀了吧!

他慢了半拍才理解了这段简短话语里隐藏的巨大信息量,“等一下,‘消灭了大魔王’的意思是?”

“嗯,你想的没错,忧太他们成功杀死了我和我体内的两面宿傩。”白发少年欣慰道。

“伏黑呢?”丸子头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眸。

“小惠什么都不知道哦,因为一些原因他昏睡了三个月……嗯,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呢~”白发少年点点头,“最后,小惠献祭了自己的一切,让我作为神活了过来。”

夏油杰沉默了。

神之类的鬼话暂且不提,这就是你跟得了虹膜异色症似的,顶着一蓝一绿两只眼睛的原因吗?……还有那张脸,确实,眼角眉梢里都有伏黑惠的痕迹。

但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夏油杰隐隐有了某种预感,迟疑地问:“他为什么宁愿献祭自己,也要让你活过来?”

人的确会因为死去了亲近的人而悲痛,但悲痛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即便涉及到仇怨——亲近之人为他人所害,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抛弃自己拥有的一切,耗费一生的时间去复仇。

这并非是因为人性冷酷,或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淡漠,而是——再说一次,悲痛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生者为之缅怀,为之不舍,这样就已经够了。

所以,为什么?那孩子究竟有什么理由,非要换回逝者?

为什么?

五条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他在记忆里翻找,最终找到了答案——

眼熟的医务室里,一只眼熟的手举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容器,容器里一只眼熟的苍蓝眼睛在未知的透明液体里沉浮。

一个眼熟的身影映像在透明容器上,是小惠——消瘦的、憔悴的、执拗的小惠。

黑色海胆头少年将那只六眼高举在自己眼前,视线的焦点却不曾真的落在六眼上,他仰着头,更像是在透过容器看向某个人。

“原来,你并不需要我。”他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清醒地陈述着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窗外,盛夏的红月温柔又冰冷地落在他身上,穿过他手中的容器,打下一小片阴影。六眼反射着红光,边缘微微泛红,与高悬天际的红月如出一辙。

“但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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