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掩盖了所有痕迹，也暂时困住了罪恶。后山那座废弃的窑洞，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穴，在风雪中沉默。

安砚深和路为知没有等待雪停。仇恨与正义的火焰在他们胸中燃烧，足以抵御任何严寒。他们带着那些沉重的证据和必要的“工具”，踏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藏污纳垢之地。

窑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劣质烟草和腐败物的混合气味。刘老六正蜷在角落里的一堆破棉絮里，就着一小堆偷来的炭火取暖喝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看到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洞口、堵死了他唯一去路的两人，他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安……安砚深！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尖叫，手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身后的柴刀。

路为知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个印着卡通海豚的、如今空空如也的铁皮铅笔盒，狠狠砸在刘老六面前。铁盒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在寂静的窑洞里回荡。

刘老六瞳孔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安砚深则直接将那厚厚一叠、记录着他多年来所有恶行——从侵犯阿枝的细节，到试图拐卖薇薇的谈话记录，再到其他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纸张，劈头盖脸地摔在他脸上。纸张散落一地，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你自己看。”安砚深的声音比窑洞外的风雪更冷，“还是，需要我念给你听？”

刘老六慌乱地抓起几张纸，只看几眼，浑身就如筛糠般抖动起来。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不是……安老师，路老师，饶了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钱都给你们……”他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丑态百出。

路为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至极。他想起了薇薇冰凉的小手，想起了阿枝空洞的眼神，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安砚深拦住了想要上前一步的路为知。他没有看刘老六的表演，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最关键的证据，小心收好。然后，他拿出一个老旧的手机——那是他唯一与外界保持紧急联系的工具，屏幕碎裂，但尚能使用。

他当着刘老六的面，按下了三个数字。

刘老六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后续的事情，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大雪虽然阻碍了交通，但也让某些行动更加隐蔽和高效。刘老六的累累罪行，连同那些铁证，通过特殊的渠道，被直接递送到了有能力且愿意处理它的人手中。等待他的，将不再是山村宗族内部不痛不痒的调解，而是法律冰冷而公正的审判。

阿枝依旧坐在自家门槛上，哼着不成调的歌。但当刘老六被秘密带走的那天，她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起伏的青山，久久没有转动。

尘埃落定，但悲伤并未远离。

路为知抱着那个小小的陶罐，里面装着薇薇的骨灰。他向安砚深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独自带薇薇去看海。

安砚深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路为知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藏的痛楚。他知道，这是路为知需要独自去完成的一场告别，一场对纯真逝去的祭奠，也是对他自己内心伤痕的一次清理。

他没有坚持同去，只是用力地抱了抱路为知，在他耳边低语：“早点回来。”

路为知点了点头，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抱着那个陶罐，再次踏上了颠簸的山路，独自南下。

他去了最近的海边。站在辽阔无垠的海岸线上，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咆哮。他打开陶罐，将里面细小的、灰白的骨灰，迎着海风，缓缓洒向那片蔚蓝。

“薇薇，你看，这就是海。”他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自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