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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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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的气氛持续了没两天,天气就陡然变了脸。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山头,寒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潮湿的冷气无孔不入,气温骤降,真正的寒冬,以一场缠绵冰冷的雨为序幕,骤然降临在这片山区。

教室里阴冷潮湿,孩子们即便穿着最厚的冬衣,也冻得时不时跺跺脚、搓搓手。路为知和安砚深想办法弄来了一个旧铁桶,在里面烧些炭火,勉强驱散一点寒意。

这天上午,安砚深正在讲课,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角落那个空着的座位——薇薇的座位已经空了两天了。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薇薇虽然家境困难,但除非病得厉害,从不无故缺席。

下课铃一响,安砚深立刻叫住了正和同学打闹的铁牛:“铁牛,知道薇薇为什么没来吗?”

铁牛挠挠头,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安老师。不过……我前天好像看见她爸回来了,还带了个不认识的男人去她家……薇薇哭得可厉害了,她爸还吼

安砚深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只见薇薇的奶奶,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头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安砚深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安老师!路老师!不好了!救救招娣!救救她啊!”老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她那个杀千刀的爹!他不是人啊!他要把招娣卖给那个外乡人做童养媳!换钱去赌啊!招娣不肯,就被他锁在屋里了!你们快去救救她啊!!”

如同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开!

路为知瞬间脸色煞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撞倒了桌上的书本也浑然不觉。

安砚深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卷起骇人的风暴!他反手扶住几乎要瘫软的奶奶,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外乡人?还在她家吗?”

“在!都在!正在屋里逼孩子呢!我偷跑出来的……安老师,求求你们了……”奶奶泣不成声。

“为知!走!”安砚深低吼一声,甚至来不及拿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冰冷的雨幕之中!

路为知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巨大的愤怒和恐惧淹没了他!他毫不犹豫地紧跟而上!

两人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狂奔,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却丝毫无法冷却他们心中焚心的怒火和焦急!

远远的,就听到薇薇家里传来男人粗暴的吼骂声、一个陌生男人的劝解声,还有薇薇微弱却绝望的哭泣声!

安砚深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屋内的情景让两人目眦欲裂!

薇薇的父亲魏老四正和一个獐头鼠目的外乡男人坐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薇薇被反锁在里屋,正用力拍打着门板,哭声已经嘶哑。

“魏老四!”安砚深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带着滔天的怒意!

魏老四和那外乡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安砚深,魏老四借着酒劲,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安砚深!你他妈少管老子的家事!老子卖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放你妈的屁!”路为知气得浑身发抖,爆了粗口,“你这是犯法!”

那外乡人见势不妙,想溜,被安砚深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把孩子放出来!”安砚深一步步逼近魏老四,气势骇人。

“不放!老子收了定金了!”魏老四耍起横来,抄起旁边的板凳!

混乱瞬间爆发!

魏老四挥舞着板凳砸向安砚深!安砚深敏捷地侧身躲过,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魏老四吃痛惨叫,板凳脱手!

那外乡人想趁机帮忙,路为知想也没想就扑过去阻拦:“不准动!”

就在这时,挣扎中的魏老四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割稻用的旧镰刀,胡乱地朝安砚深挥去!

“学长小心!”路为知眼角瞥见那抹寒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一步!他猛地将安砚深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来不及完全躲闪——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镰刀的刀尖划过了路为知挡过来的手臂,棉袄瞬间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迅速涌出,染红了浅色的衣料!

“路为知!!”安砚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他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一直压抑的冷静彻底崩碎!

他猛地回头,看向手持镰刀、也吓呆了的魏老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暴戾!

下一瞬,安砚深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拳狠狠砸在魏老四的脸上!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魏老四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那外乡人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连求饶。

安砚深却看也没看他们,猛地转身,一把扶住脸色苍白、捂着伤口的路为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路为知疼得倒吸冷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强撑着摇头:“没、没事……划了一下……先……先看薇薇……”

安砚深眼睛赤红,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口,看到虽然伤口较长,但似乎不算太深,才稍微喘过一口气。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迅速而笨拙地给路为知进行紧急包扎止血,手指因为后怕而一直在抖。

处理好伤口,安砚深一脚踹开里屋的门锁。

薇薇蜷缩在角落,哭得几乎脱力,看到他们,尤其是手臂染血的路为知,吓得小脸惨白。

安砚深一把将薇薇抱进怀里,低声安抚:“没事了,薇薇,没事了,老师来了……”

他抱着薇薇,搀扶着受伤的路为知,看也不看地上昏死的魏老四和瘫软的外乡人,一步步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冰冷的冬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泥泞和路为知手臂上渗出的血迹。

安砚深紧紧扶着路为知,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冰冷的体温,心里的暴怒和后怕如同海啸般翻涌,却最终化为了更深的、刻入骨髓的疼惜与坚定。

他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绝不。

雨势未减,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安砚深一手紧紧抱着仍在啜泣、浑身发抖的薇薇,另一只手牢牢搀扶着路为知,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为他遮挡风雨,也支撑着他大半的重量。

路为知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的伤口在寒冷和运动的刺激下阵阵抽痛,鲜血虽被布条暂时压迫止住,但仍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将布条和衣袖浸得湿透黏腻。他咬紧牙关,靠着安砚深的力量艰难地挪动脚步,冰冷的雨水让他止不住地打颤。

“坚持住,就快到了。”安砚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是说给路为知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路,避开那些特别湿滑的坑洼,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的侧脸线条紧绷,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流下,划过下颌,眼神里是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和深不见底的担忧。

终于,学校那排矮房子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安砚深几乎是半抱半扶着将两人带回了他们的宿舍兼办公室。

“安老师!路老师!天哪!这是怎么了?!” 其他闻讯赶来刘蕊和张斐以及村长看到三人的模样,尤其是路为知手臂上刺目的血迹和昏迷在安砚深怀里的薇薇,都吓坏了。

“快!去请村医!再烧点热水!”安砚深迅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小心地将薇薇交给一位女老师,“她受了惊吓,好好照顾她。” 然后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路为知身上。

他扶着路为知在床边坐下,动作急切却又不失轻柔地帮他脱掉湿透冰冷的外套。当看到那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时,安砚深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村医很快提着药箱赶来。看到路为知的伤口,老村医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镰刀割的?幸好躲得快,没伤到筋骨,但这口子也不浅啊!”

酒精消毒带来的尖锐疼痛让路为知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安砚深站在一旁,脸色比路为知还要难看,他紧紧盯着村医的每一个动作,下颌咬得死紧,拳头也不自觉地握起,仿佛那酒精是擦在他的心上。

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安砚深都像一尊紧绷的雕塑,一言不发,只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波涛。直到村医处理好伤口,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开,他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依旧弥漫。

安砚深拿过干毛巾,沉默地、仔细地替路为知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然后又拿起另一条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他冰冷的脖颈和手臂。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与刚才那个暴怒如同煞神般的男人判若两人。

路为知看着他,伤口还在疼,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我没事了,”他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弱,“薇薇呢?她怎么样?”

“刘老师陪着,喝了点热水,睡着了。”安砚深的声音依旧低沉,他放下毛巾,在路为知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后怕、愤怒,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重情感。

“为什么?”安砚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颤抖,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边缘,仿佛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为什么那么傻冲过来?那是镰刀!如果……如果划到的不是手臂……”

他几乎不敢说下去,那种可能失去的恐惧,远比面对魏老四的镰刀时更让他肝胆俱裂。

路为知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当时没想那么多……总不能看着你受伤。”

安砚深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磐石般的坚定。他握住路为知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仿佛怕碰碎了他。

“路为知,”他一字一句,声音沉重而清晰,如同立誓,“你听着,没有下一次。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安全,在我这里,是第一位。明白吗?”

“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我不想让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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