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走。你撵我也不走。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晕了扔上车!”
掷地有声的话语砸在狭小的空间里,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安砚深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狼狈不堪,却眼神灼亮、语气决绝的路为知,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层娇气、天真、少爷的外壳被彻底打碎,露出来的内核,是意想不到的执拗和……滚烫。
他所有准备好的、冰冷的、驱逐的话,都被这番带着泪水的怒吼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气、眼泪的咸涩,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激烈的情感。
安砚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猛地别开视线,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路为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才极其艰难地、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随你。”
说完这两个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埋下了头,不再看路为知一眼。
那是一个近乎溃败的姿态。
路为知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颗低垂下去的、黑硬的脑袋,心里那阵汹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种酸涩的平静。
他知道,他暂时……赢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夜越来越深,寒意也越来越重。
安砚深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礁石。
路为知站得腿有些麻,也被寒意侵扰,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安砚深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清晰可见,但情绪已经重新被封存了起来,只剩下惯常的冷硬,只是那冷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裂痕。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略薄的被子,扔到那张硬板床上。
“你睡床。”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冰冷,“我守夜。”
路为知想说什么,却被安砚深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明确地表示:这事没得商量。
路为知抿了抿唇,没再坚持。他默默地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那床带着安砚深气息的被子盖在身上。
安砚深则拖过那把唯一的椅子,放到门后,坐了下来,面朝房门,背对着床。像一个忠诚的哨兵。
灯被拉灭了。
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的一切,又迅速归于黑暗。
路为知躺在陌生的床上,裹着满是安砚深味道的被子,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和门前那平稳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椅子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是极其轻缓的脚步声。
安砚深似乎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
路为知立刻紧闭双眼,放缓呼吸,假装睡着。
他感觉到安砚深在他床边停下了。
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路为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后,他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轻轻往上拉了拉,小心地掖好了被角。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那脚步声又轻缓地退开,椅子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切重归寂静。
路为知紧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子下,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那无声的温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冰山之下,真的是滚烫的熔岩。
这一夜,方寸之地,两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