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为知停下脚步,心里有点打鼓,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安砚深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魏招娣,你班上的学生,今天没来。”
路为知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坐在角落,头发黄黄软软,眼睛很大却很怯懦,几乎从不说话的小女孩。他点点头。
“她家住在后山坳里,路不好走。”安砚深把纸条递给他,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大概的地址,“我去看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路为知干净的运动鞋上扫过:“你留在学校吧。”
路为知瞬间明白了。对方是觉得他吃不了这个苦,也帮不上忙。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猛地冲上来。他凭什么就被看扁了?
“我跟你一起去!”他几乎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坚决。
安砚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没有反对:“随你。”
去后山的路何止是“不好走”。雨后泥泞不堪,狭窄陡峭,路边杂草丛生,露水很快打湿了路为知的裤脚。他走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滑倒,呼吸越来越重。
走在前面的安砚深却如履平地,脚步稳健。他偶尔会停下来,似乎是看风景,实则总是恰到好处地等路为知喘口气跟上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路为知憋不住了,试图打破沉默:“安老师,你……来这儿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安砚深回答得很快,语气依旧平淡。
“哦……那挺久了。”路为知绞尽脑汁找话题,“你觉得这儿……孩子们怎么样?”
“大部分很好,单纯,知恩。”安砚深的声音混在山风里,听起来有些远,“也有被家里拖累的。”
他话里有话,但路为知没听出来,只是感叹:“是啊,那个魏招娣,好像胆子特别小……”
安砚深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接话。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为知实在累得够呛,速度慢了下来。
突然,走在前面的安砚毫无预兆地停下,猛地伸出手臂,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了他。
路为知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他胳膊上:“怎么了?”
安砚深没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小路旁的灌木丛,声音压得很低:“有蛇。”
路为知瞬间汗毛倒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脏咚咚直跳。
安砚深保持着手臂拦他的姿势,身体微微紧绷,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几秒。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确认了危险解除,才缓缓放下手臂。
“过去了。”他侧过头,对路为知说,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看你那点胆子”的意味,但很快消失。
路为知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看着安砚深收回的手,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莫名的……安心。
“跟紧点。”安砚深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速度却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些。
路为知看着他那沉默却可靠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甚至有些危险的环境里,前面这个人,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自己人”。
他快走几步,老老实实地跟紧了他。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在泥泞的山路上,靠得似乎比来时近了一点。
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不再让人觉得冰冷疏离,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冰层,似乎在无声无息中,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