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点的屋子,摆着几张旧桌椅。菜色简单,一荤一素,大锅烧出来的,卖相普通,但分量很足。
除了安砚深,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是支教老师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比他大几岁,气质朴实许多。他们见到路为知,友好地笑了笑,自我介绍叫刘蕊和张斐。
安砚深坐在离他们稍远的一张桌子上,安静地吃着饭,并没有要加入寒暄的意思。
路为知打好饭,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坐到了小刘和小张那边。他实在需要获取一些信息,也需要一点来自“同类”的温暖。
小刘和小张很健谈,热情地给他介绍这里的情况,哪个孩子调皮,哪个孩子家里困难。路为知认真听着,偶尔偷偷瞥一眼安砚深的方向。
他吃饭的姿势很端正,速度不慢,但丝毫不显粗鲁,仿佛做什么事都自带一种沉静的规矩感。他全程没有参与谈话,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路为知忍不住小声问小刘:“安老师……他一直都这么……嗯……不爱说话吗?”
小刘看了一眼安砚深的背影,压低声音笑道:“安老师啊,人是冷了点,但特别靠谱!学校里什么东西坏了他都能修,教学也认真,孩子们其实有点怕他,但也服他。他来了一年多了,是我们这的主心骨。就是不爱搭理人,习惯就好。”
对方是个活泼的女生,说话就像是在一直往外蹦糖果般的甜。
终于不是大冰山同事了。
路为知“哦”了一声,心里的好奇不减反增。
第二天日清晨,路为知的人生第一堂课,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三年级的孩子还好,对新鲜老师充满了好奇,还算听话。五年级的那帮半大孩子,简直就是小魔王转世。课堂纪律根本不存在,下面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完全没人听他在讲什么。
路为知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喊哑了,效果甚微。他手忙脚乱,额头上急出了汗,那份来时的热血和自信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课间休息时,他垂头丧气地靠在走廊墙上,感觉自己失败透了。
一阵淡淡的皂角香飘过。
他抬头,看见安砚深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孩子。
“第一堂课都这样。”安砚深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他们不是在针对你,只是好奇,也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路为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安砚深没有看他,继续道:“不用急着把所有的知识都塞给他们。先立规矩,让他们知道你是老师。剩下的,慢慢来。”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润喉糖,递到路为知面前。
路为知愣住了,看着那包糖,又看看安砚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谢谢……”他迟疑地接过来,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里那点沮丧和委屈,忽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的善意冲淡了不少。
安砚深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教室走去。
路为知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蔓延开来。他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块冰山下面,好像……也没那么冻人?
至少,他现在闻起来,还是那股让人安心的皂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