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路为知连忙点头,试图找回一点热情,“我叫路为知,是来……”
“路老师。”安砚深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是确认还是别的什么,“我是安砚深。这里的支教老师。”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路为知,看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这里不是大城市。很多东西,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路为知身上,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跟紧我,别乱走。下次不一定有人能刚好路过。”
他说完,不再看路为知,弯腰,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提起那个对路为知来说沉重无比的行李箱,转身就朝坡上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要寒暄或帮忙拿其他东西的意思。
路为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抓起自己的背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感谢,慢慢被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憋闷取代。
这人……怎么这样啊?
救了他的命,他真的很感激。但这态度,也未免太冷淡了吧?简直比他爸公司里那个最古板的董事还吓人。
而且……安砚深?
路为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试图从记忆里扒拉出一点线索。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可仔细去想,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或许只是错觉吧。他甩甩头,把这念头抛开。
前面的安砚深步子很大,路为知跟得有些吃力,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看着那人单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仿佛毫不费力的样子,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他几眼。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皮肤说不上白,但和自己这种捂出来的白截然不同。
所以……刚才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路为知正胡思乱想着,走在前面的安砚深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路为知一个没刹住,差点又撞上他的背,赶紧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
安砚深侧过身,目光看向不远处。
路为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坡顶尽头,几排低矮的灰瓦房静静地立在那里,一面褪色的红旗在房前空地上空懒洋洋地飘着。
一所再普通不过,甚至堪称简陋的乡村小学。
“到了。”安砚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打量,“你的宿舍在那边第一间。”
他指了指最边上的一间屋子,然后将行李箱放在地上。
“条件艰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看向路为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里晚上会停电,信号时有时无,用水需要自己去井边打。食堂只提供最简单的饭菜。”
他每说一句,路为知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虽然他早就做过心理建设,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点发怵。
但他路为知是谁?可是在师幽面前立下军令状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元气和坚定:“我不反悔!安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安砚深看着他强装出来的镇定和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东西放下,我带你去熟悉环境。”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间屋子走去,似乎是要去放东西,依旧没有要帮路为知把行李箱拿进宿舍的意思。
路为知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巨大的行李箱,认命地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它拖过了门槛。
宿舍比他想像的还要简单。一张旧木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扫帚和簸箕,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得晃眼。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闯进脑海,那个女子疯狂的眼神和安砚深冷冽的脸交替出现。
这地方,好像真的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那个安老师……也怪怪的。
他正出神,门口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路为知回头,看见安砚深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走吧。”
“哦,好!”路为知赶紧应声,小跑着跟了出去。
安砚深领着他,沉默地走在前面。操场、教室、食堂、水井……他言简意赅地介绍着,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路为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背,闻着空气中偶尔飘来的那股淡淡皂香,心里那点委屈和憋闷,不知不觉又混进了一丝好奇。
这个冷得像块冰一样的安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走在前面的安砚深,目光扫过身边这个对一切都透着新奇、细皮嫩肉的新同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很快又归于沉寂的冷漠。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这所被青山环抱的小学校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为知的支教生活,就在这充满意外、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皂香的气息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