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近我...”昭阳喃喃自语,“是因为这颗心脏...”
“不全是。”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周昭阳转头,许沉星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依然高烧,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你...醒了?”周昭阳不知该说什么。
许沉星试图坐起来,但被医生按住:“别动,你还在输液。”
“我需要...解释。”许沉星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疼痛。
“解释什么?”周昭阳的声音断断续续,“解释你故意转学来找我?解释你偷拍我?解释你...”他说不下去了,只能痛苦地闭上眼。
母亲的心脏在许沉星胸腔里跳动这个事实几乎让他窒息。
许沉星闭上眼睛,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开始是...因为心脏。我想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认识的人...”
“然后呢?”他的声音轻颤,就像一片枯叶被微风吹起又慢慢掉落在地面,“发现她有个儿子,所以来围观?满足你的好奇心?”
“不是!”许沉星猛地咳嗽起来,医生连忙上前检查。
缓过来后,他继续说:“爷爷...给了我一张照片。是她...和你。在医院花园。”
周昭阳愣住了。
妈妈最后半年确实经常在医院花园晒太阳,有时他会陪着她。难道有人拍下了那些时刻?
“爷爷说...她是个善良的人。”许沉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总是对窗外的小男孩微笑...那是我。化疗期间...我经常偷溜去花园。”
记忆的碎片在昭阳脑海中突然拼合。
妈妈确实提过一个‘小星星’,说那是她在医院认识的病友,一个总爱问问题的小男孩。
他从未想过眼前的人就是年幼的许沉星。
“所以这一切...”昭阳的声音发抖,“都是一场安排好的戏?”
许沉星摇头,但因为虚弱,这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开始是...后来不是。”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这里...记得你。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
周昭阳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这个发现太巨大,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母亲的心脏在许沉星体内跳动这个事实,既美丽又恐怖。
“我需要...离开。”昭阳转身向门口走去。
“昭阳!”许沉星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决赛...明天...”
少年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病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和许沉星痛苦的呼喊。
但他没有回去。
泪水划过他的脸顿,他缓缓闭上眼,努力想要压制失控的情绪。
第二天早上,化学竞赛决赛现场,周昭阳独自一人站在参赛席位上。
评委们好奇地看着这个没有搭档的选手,交头接耳。
“你的搭档呢?”主持人问。
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昨晚离开医院后,他关掉手机,在校园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母亲的记忆和许沉星的脸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像一场无止境的噩梦。
“他...生病了。”
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比赛开始后,少年机械地操作着仪器,但心思根本不在实验上。
每一次心跳,都提醒着他许沉星胸口那颗心脏的来历。
那个雨夜,妈妈被送进急诊室时已经脑死亡,是爸爸做的决定,按照她的意愿捐献器官...
“时间到!”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周昭阳看着自己勉强完成的实验,知道这绝对不够好。
评委们摇头的表情证实了这一点。
走出赛场时,李梦瑶和她的朋友们故意大声议论:“听说许沉星住院了?”
“活该!那种怪胎...”
“论坛上说他的心脏是偷来的!”
周昭阳猛地转身,怒视着那群人:“闭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哦?你知道?”李梦瑶挑衅地问,“那你说说,他那颗心脏是谁的?”
周昭阳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不能说出真相,那是妈妈的隐私,也是许沉星的。
但他也不能任由这些人造谣。
“他的心脏...”周昭阳深吸一口气,“比你们的都干净。”
离开赛场,周昭阳终于打开手机。
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林小满和班主任,询问许沉星的情况。
只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伤害你。——Xcx"
周昭阳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许沉星带着妈妈的心脏活着?愤怒于他蓄意接近自己?还是...承认自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早已对这个谜一样的男孩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感情?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高三(4)班周昭阳同学,请立即到教务处。重复...”
教务处里,校长和几位老师表情严肃。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页面,最新置顶帖标题刺眼:《起底转学生许沉星:暴力倾向、心脏病与偷来的心脏》。
“昭阳,”班主任李老师开口,“你和许沉星走得最近。这些事...是真的吗?”
周昭阳看着那些恶意揣测和半真半假的爆料,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许沉星在医院高烧不退,而这些人在背后捅刀子。
“全是谣言。”周昭阳斩钉截铁地说,“许沉星确实有心脏病,做过移植手术。但那颗心脏来自合法器官捐献。至于暴力倾向...”他想起许沉星额角的疤痕,“他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校长皱眉。
周昭阳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他父亲...有家暴史。那道疤痕不是骑车摔的,是他父亲用酒瓶砸的。”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倒吸一口冷气。
校长立刻拿起电话:“我们需要联系社工和心理老师...”
周昭阳悄悄退出办公室。
他已经做了能做的,剩下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沉星,面对那颗跳动在陌生胸膛里的,母亲的心脏。
走出教学楼,天空开始下雨。
周昭阳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脸庞,混合着无声流下的泪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母亲的离去,为许沉星的欺骗,还是为自己复杂难明的心绪。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周昭阳掏出来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医院号码。
【患者许沉星病情恶化,在昏迷中反复提及你的名字。如方便,请尽快来院。——市立医院内科护理站。】
周昭阳盯着那条信息,雨水打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他想起许沉星说过的话——“这里记得你。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病床上的许沉星。
但雨水中的校园空无一人,而医院里有个人,带着他母亲的一部分,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周昭阳抹了把脸,朝校门口跑去。